他常常找各种理由疏忽孩子。

记忆中，她第一次主动跑到书房叫他爸爸，跟他要抱抱。

他黑着一张脸将她赶走了。

他觉得，肯定又是乔雪故意教孩子过来讨好他的，毕竟那个女人不择手段。

因为这些偏见，他对他们娘俩的事情过问得少之又少。

甚至连孩子患有肾病这种事，他都不知道。

这还是乔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告诉他的。

这让他感到羞愧。

乔雪是失忆了，可孩子并没有失忆，关于他的冷落，她记得清清楚楚。

他有些手足无措抱着糖糖，话哽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

突然，脸上一个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上来。

是孩子的小手，她贴在他的脸上，“爸爸，可以抱我上去吗？”

她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面对这个陪伴她不多的父亲，自然没有和母亲相处时来得那么自然。

墨沉渊敛下心神，点了点头，两手抓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到了脖子上。

小孩子忘性大，得到了好处，很容易就忘记之前的不好。

糖糖小小的两只手揪着墨沉渊的耳朵，咯咯咯笑个不停。

瞬间，空阔的病房充斥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声。

被这笑声感染，乔雪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了。

美好的时刻总是要记录的，她掏出手机对着正在嬉闹的两父女拍了好几张照片。

因为刚动过手术，乔雪不敢让她在上面呆太久。

玩了有一会儿就让她下来，“好啦好啦，下来吧，你该睡觉喽。”

糖糖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下来了。

她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好嘛，妈妈真小气。”

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乔雪轻弹了弹她的脸，轻声哄道：“那妈妈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听到睡前故事，刚刚还绷着一张脸的小家伙，眼里又恢复了光芒。

她就知道，小家伙生气不过两秒。

乔雪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了一本睡前故事，“当当当当——”

她摇晃着那本睡前故事，伸到小家伙面前。

“你想听哪个，妈妈给你讲好不好。”

她翻到目录页，给小家伙看。

小家伙望着目录页上的名字故作深思，好一会儿过去，她伸出手指向书上。

乔雪低头一看：小红帽与大灰狼。

“原来宝宝喜欢这个呀，那妈妈现在就给你讲好不好。”

糖糖重重点了点头，躺回了穿上，盖好被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乔雪。

“咳咳，开始喽，从前，有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喜欢戴着外婆送给她的一顶天鹅绒的帽子……”

她的声音很好听，甜糯婉转的，就像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一般。

说出口的话，像一根羽毛，总是能不经意撩过听者心上，留下一阵悸动。

墨沉渊望着坐在床头专注念书的女孩，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的他，看向她时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时间悄然而逝，照进屋里的斜阳不知不觉爬到了她脚边。

床上的小家伙不知何时陷入了熟睡。

此刻，他心里竟生出了一种十分强烈的留念感。

“故事的最后，勇敢的猎人杀死了大灰狼，从此，小红帽和奶奶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讲完，合上本子，乔雪才发现原来小家伙早就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站起身，抬眸正好对上男人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乔雪愣了一下，脸颊染上绯红，她佯装若无其事挪开目光。

指了指门口，示意他他们该走了。

男人会意，微微颔首。

两人朝门口走去，乔雪小心翼翼按下门把手，拉开房门。

离开之前，她依依不舍望着病房里的人儿，久久不愿关上房门。

男人也不催促她，就站在一旁看着。

直到医生过来，乔雪这才狠下心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刚走出病房没两步，她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边哭边走，眼皮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突然，一张纸巾映入眼帘，乔雪毫不犹豫接过，擤了擤鼻涕，这才敢抬头看向墨沉渊。

她哽咽着声音说了声，“谢谢。”

醒来之后，她没想到过自己有孩子，甚至一度庆幸自己是自由的。

不用被孩子束缚住了脚步。

当她得知自己还有个孩子，她心里是慌张的。

她会想自己之前是否是个称职的母亲，会担心孩子是否会喜欢她。

她更害怕，因为忘记了一切，而不喜欢这个孩子。

可当她见到她时，一切的顾虑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她只觉得神奇，那么小小的一只竟然是从她身体里出来的。

听见她一脸高兴叫她妈妈时，她只想将她抱进怀里。

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只觉得她在就好。

而且是归根于母亲和孩子之间某种奇怪的因缘吧。

又或许是，她身体里的母爱因子在作祟。

此刻，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不过，这幸福的泪水怎么还是咸的。

乔雪将无意间滴到唇上的泪水呸了出来。

突然，头顶投下一片阴影，乔雪抬头，男人挡在她的前头，居高临下望着她。

她茫然，哽咽着声音问道：“怎么了吗？”

男人从胸前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往她脸上擦去。

他动作极轻，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对待一块珍宝。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一时间，乔雪感觉有无数道目光投射在了他们身上。

这会儿，她连哭都忘了，愣了一下向后退去。

还没退出两步，后脑勺就被男人按住，他一把将她揽了回来。

在乔雪紧张的目光中，他沉声说道：“别动。”

男人漆黑如墨的双眸紧盯着她殷红的嘴唇。

很轻的一句话，她却能从里面听出警告的意味，乔雪乖乖站在原地，没再敢乱动。

任由着男人擦拭她脸上的泪水，不过……

就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她垂下眸，不敢去看男人的目光，也不敢去看周围人的脸色。

这一会的时间她总觉得被这件事拉得无比的漫长。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好了。”

随着男人的手从她身上拿开，乔雪如释重负，猛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