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之间,正望见了傅聆音的面颊,她已经换下了那件梅花连衣裙,换上了一件简单朴素的裙摆,束起的发丝也被散落了开,月光落在了他的面颊上,给她的气质之中更增了几分清冷之感。
她亦看着黎淮安,只是做了一个微微的叹息,神色之中带了几分无奈。
“那个,表姐,我……”黎淮安本有满腹的话要同她说,可是真到她打开了房门的那一刻,他竟是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
傅聆音看着他那滑稽的面容,脸上带了几分似笑非笑之色,淡淡道了一声,“你进来吧。”便转身进了房间。
“啊……噢。”黎淮安愣了一愣,随后便立刻跟着她进了房间。
“坐吧。”傅聆音的声音轻轻,从中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所在,便侧身坐在了椅子上。
黎淮安却伫立在原地,滞滞地看着傅聆音,此刻竟是坐也不是立也不是,一时之间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窘迫。
怎料一向在彬川叱咤风云的黎家大少爷,在面对区区一个女子之时,竟会变得此般模样。
“坐啊。”但见他没有坐下,傅聆音便又道了一声,并投给他了一个示意的眼神。
“嗯。”如此,黎淮安便坐到了她对面的那个方向。
傅聆音也没有看他,只是自己斟了一杯清水抿唇饮下,淡淡地问了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自己本有来意,可偏是被她这样一问,黎淮安更是不知该从何处言说,脑筋飞速运转折却是越运转越杂乱。
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选择直言问了出来,“表姐,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他话音刚落,傅聆音的目光便正在此刻落到了他的双眸之上,神色之中添了些耐人寻味,“那你说,你有什么值得让我生气的地方?”
闻言,黎淮安的神经不由得抽动了一下,难道是要自己开门见山地同她说出来吗?
罢了罢了,反正怎么着都是要说出来的。
他一咬牙,将眸光低垂了几分,索性直言而道:“是我的错,是我不好,白天在宴会上和罗昕仪赌气,和父亲置气,差一点连累到了你。”
“是我考虑的不周全,我不应该不顾你自己就这样走了的。事后我还想回去找你来着可是却找不到你的影子了。”
“我后来才意识到自己这件事情做得着实很欠妥当,表姐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事情。不过表姐生气归生气,打我骂我要我补偿什么都可以,就是千万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极具真诚,将投抬了起来,双眸之中也流露着最真挚的诚意,“我活了二十一年,肯不因我的身份而关爱我的人只有表姐你一个,我真的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连唯一一个真正关怀我的人都失去了……”
听得了他这话,傅聆音的心颤抖了一下,眸光也浮动了一下,连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心中会有这样大的起伏。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浅浅浮于心中的淡淡酸楚,竟有一种莫名如感同身受一般的心酸。
良久,她又轻轻移回了眸光,秀眉微垂,并淡淡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叹息,“我哪里有生你的气呢,只是……”
她的话音未完,便就此戛然,余下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而黎淮安却即刻紧张了起来,他眉心一动,向傅聆音那一旁靠近了几分,凝神慎声而问:“只是什么?”
傅聆音又转头望向了他,眼眸之中多了一抹深邃的复杂之意,长睫轻颤,“你今天约我跳舞,当众做亲昵状,还有和姨父与罗小姐说的那些话,是想要借着我去气罗小姐,让她厌烦你并对你不在抱有幻想,好让你尽快摆脱开这一层婚约关系吧。”
“我……”黎淮安滞了一下,心思浮动,最终选择坦然承认,“是,但也不是。我承认,我说了那样的话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缘故。”
“但是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约你跳个舞,我并没有想到那么多的事情,也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亲人一样看待。”
“只是罗昕仪一来胡搅蛮缠,我的脾气就控制不住,她口口声声说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正当,我索性便也将计就计。”
“她不是说我们有事吗,那我便就做给她看,看她究竟能够奈我何,也好教她早点了断想要嫁进我们家里的心思。”
“唉!”傅聆音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并沉沉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许的惆怅,“可你这样做,你把我置身于何地了,你难道真的觉着你这样说了,罗小姐就会死心吗?”
“我的身份本就特殊,如若在旁人的眼里成了一个勾引大少爷的主儿,那你与我,乃至黎家的名声,恐怕都会扫地。”
“不,不,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黎淮安连连摇头,他从未想过事态竟可能会如此严峻,他只道:“我只是做给罗昕仪看压压她那嚣张的气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也置身于不义之中。”
“就算真的要我的名声扫地,我也不会让你的名声受到一点点的影响的。”
“我……”越是想着他心中便越是懊恼,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责而道:“我……我怎么可以这么没脑子,做出这样混账不像话的事情,我真的是……”
“好啦,你也别再为这个烦恼了。”傅聆音轻声开口,她脸上的惆怅之色散去了些,声音也一如既往一般温和,“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去纠结那些事情也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只要我们以后都谨言慎行一些,一切就都好。”
闻此言,黎淮安抬起了头,他眼中有一缕微光淡淡闪动了一下,凝神望着傅聆音,“表姐,你是肯原谅我的过失了吗?”
傅聆音看着他,淡淡笑了一笑,面色浅淡若晚风,“我没有怪过你啊,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是你自己的心思太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