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雅紧盯身侧挺立的刀,止不住喘气,片刻后将视线移向正前方注视着自己的魏垣,额头上汗珠密集。魏垣面目淡然,窥得她眼中的惧色,将长刀拔起,收入鞘中。
“都,都疯了......”她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魏垣迈了两步,靠近瘫坐在地的纾雅,从腰间解下一个药袋,掷到她手边:“这是些祛风寒的药,你若不适,改日我再叫伍必心给你瞧瞧。”
某日交谈时,他曾提到他身边那位伍大人父辈从医,颇通岐黄之术。
纾雅颤抖着接过那包药,面露苦涩。
“我知道你们担心细作潜伏,可我真不是,自你回肃州后我就与弟弟一同去武馆,这些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啊......”又暗自擦了擦手心的冷汗,须臾哽塞,“嗯......你离京许久,或许不知......”
魏垣眼中尖厉的光被隐去,神色变得柔和,拉起那床滑落的衾被再次围上纾雅双肩,轻缓道:“对不起,我在边陲待得久了,那边鱼龙混杂,像你这样有些身手又......又清秀的女子,很可疑。”
歪理!纾雅腹诽着,面上仍保持平和。
“所以你试探我的招式,却并未探出结果......也是,我的招式毫无章法,勉强防身,根本没东西可探。”纾雅将自己包裹进被子里,只露一张脸,道:“长公主不会也在怀疑我吧?”
纾雅想起白日里,汾阳长公主也是如此疑神疑鬼,像是测试般打探自己的虚实,可她终究只是会些小花招,仅此而已。
“她......”
再次提起母亲,魏垣便多说了些。汾阳长公主原本嫁过一任驸马,汾阳檀家,已是二十多年前之事。那时皇帝还是越王,身陷储位之争元气大伤,汾阳公主倾力相助。
可共谋天下的结果向来都只能是你死我活,皇帝顺利继位后本就心生忌惮,檀家还是在此时造反,全族抄斩。念在公主亲自诛逆有功,特赦,遣去边地,还择选了一位新驸马与其婚配,正是魏垣的生父。
数年后,京城便流传起“天机阁”的传说,据说是檀家还有族人潜逃,建立此组织,势必找皇帝与长公主寻仇。
起初长公主长子魏圻骁勇善战,年少扬名,再得皇帝赏识,统领兵马,可前些年竟因一场小战役牺牲。长公主忧心细作所为,惶惶不可终日,不知是怕皇帝的猜忌还是所谓檀家余孽的报复。
长公主之事人尽皆知,只是这些牵扯因果关系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故事入耳,不免让人唏嘘。
“小时候倒是听过那种传言,今日与长庆闲谈,他刚提起名字,武馆便起了火,很是蹊跷,紧接着我被一个面生的小厮骗走,也就有了后来的事。”
这些事像被人串联好一样,烧毁武馆中可能存在的秘密,再趁势掳走像是细作的自己,可他们为何轻易让自己逃脱?
“那人见我跳入水中,便不再寻我,他的目的似乎并不是将我带去什么地方......若非夜风催发寒症,我也能早些回来。”
接回纾雅之前,魏垣便探听得一些碎片,突然而来的小厮的确可疑,任何事发生都有个动机,绝不会毫无目的,若那人有意给纾雅制造逃生机会,是否仍是一种试探?
“将你送回城中之人便是晏将军的公子吧?我曾见过他,很是得七皇子器重。”
纾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好休息......”
魏垣眉头微扬,像是有什么话憋在胸口,刚冒到嗓子眼就被生生压下去,只简单关切一句,之后转身离开卧房。纾雅本认为他与长公主并不相像,可方才一刹,她竟在他脸上看出了长公主的神韵。
那玄色衣裙上金线刺绣的暗花在灯火映照下明灭可见,直至修长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门外等待许久的仆婢才陆续进屋接着打理未完之事。
“小姐,没事吧,我方才见屋里......”侍女雪魄见魏垣走了,蹑手蹑脚进门。
“我无碍,只是这府里奇奇怪怪的,人人草木皆兵,自打入府,左一个紧张,右一个惊讶,全都赶着试探我到底是不是细作。”
侍女雪魄从衣袖中取出一小瓶药油,抓过纾雅手臂,在那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小心涂抹,嘴里还念叨着:“那小姐往后可千万别时不时遣雪魄回韦府了呀,今日多危险,要是有人在身边帮衬也好。”
面对她的一脸严肃,纾雅打趣道:“那岂不是要救两个人?”
雪魄装作生气的样子,假意转身不理纾雅。
看着她负气的背影,纾雅露出一抹微笑,她怎会不知雪魄长久以来的关怀,“好啦,若是往后没有雪魄,那我可不是要孤立无援?我还真有事情要拜托你去。”
雪魄回头,看见纾雅又是笑盈盈一张脸,才撇下去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她们自初见伊始就爱相互打趣。
“我想去皇宫中了解些事情,而且现下姐姐还在宫里,我也有些日子未见她了,还得请咱们雪魄出马,替我通传......就你我二人。”
这几日老是在公主府和韦家之间两点一线的雪魄正愁无地可去,纾雅这一番请求正中她下怀,从前除了家主会上朝外,家眷们很少去过,侍女更是少有机会亲眼一观,六皇子大婚时虽去过,可还没仔细一瞧便已天黑。
如今趁着六皇子还未搬去王府,韦家人探望大小姐玉翘时也能一览皇宫胜景。
想到此处,雪魄脸上洋溢着娇憨,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冒尖的虎牙。
今日雪魄本回了韦家,帮纾雅母亲收些春日里新鲜的花瓣晒干制茶,听闻武馆失火,便去查看,到地方时火势已几乎控下,只是那小楼烧得面目全非,幸亏救火的长庆未受伤。
火灭后,众人才知纾雅失踪,魏垣遣了人调查,半日探看下来,只知那楼阁起火是因为灯烛倒塌点燃纸张,而掳走纾雅那人还未查清。
纾雅听完她的叙述,千头万绪,只是事发突然,得等上几天,若官府也探查不清,那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