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雅面颊略微抽动,心中多少有些慌乱,可面上还是平静如水,“才成婚多久,怎会事事告知,他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当然担心夫君安危。”
许瑜甚感奇怪,上次凤仪宫一别,再见纾雅时,她说话总是扭扭捏捏,失去了原本的自然松弛,倒有几分规行矩步的贵妇人模样,想来皇后那番话还是被她放在心上了。
只是他今日听到两位兄长谈论那些之后,已在猜想纾雅假婚,她尽力强调自己身份,不免让人有些失落。
“魏表兄在京城会有什么危险?”
纾雅听出他话中的调侃之意,不愿意与之绕弯。眼底闪过两点微光后,她回望一眼房门,再将手指交叉支起下巴,“我想知道,夫君是否在谋划着什么?”
她视线并未偏移半分,直勾勾地对上许瑜那双眼睛,刹那间他便慌了神,像是怕谎言被撞破,立刻将头偏向侧下方,可刚垂头,又不自觉抬眸看她。
晏锦感官敏锐,片刻即察觉到空气中飘散出的窘迫气息,“探听虚实一直是在下职责,夫人有何疑点尽可询问......”
纾雅丹唇微启,一改方才矫揉造作之态,又变回起先那端庄有礼的样子。这七皇子什么都好,只是与女子接触时脑中便没了主意。
“夫君的长兄魏圻将军曾统领过肃州军,可前几年一场战役葬身沙场,他可是剩下不少人啊,如今都是谁掌管?”纾雅扭头,正对晏锦。
整个军队近一万人,御敌时只带了一成不到,却无意落入圈套,这支队伍全军覆没。可剩下九成仍是庞大主力,据说后来朝廷任命了新主将。
魏家霎时失去兵权,竟还能如此淡然?
“陛下将其交还给了河陇大将军祁宪,不知他派了谁去镇守。”说罢,晏锦指尖在桌面上缓慢敲击,思索着说道,“祁氏家族势力简单,二十多年前勤王时方才崛起,陛下很是信任,不过这兵权,给得也太大了点......”
皇帝曾把长公主送去肃州,就是为了在河陇地界上受祁家监视,看在多年来并无异动,且长子魏圻常被召去征战,忠勇可嘉,着实是个可造之才,皇帝这才放心拨给魏家军队。
“他们似乎很忧心细作,初入公主府时疑我多次......”纾雅说道。
一个失势之家,若真是坦坦荡荡,岂会怕细作探查,若细作并非探查而是陷害,背后之人又何须费做无用功。
晏锦眸子微动,实言相告,“在下的确探查过,只是魏大人身边那个伍必心,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并未查出关键信息。”
伍必心?纾雅回想那位伍大人在场的种种情形,会刀剑、善岐黄、消息灵通,以及他那句“都是要人性命的”,若非魏垣心腹,倒更像细作。
此时许瑜收敛起杂乱心绪,急切道:“随意找个官宦人家都能查出点东西来,太干净反而可疑,十有八九是在......做你想的那些......”
“殿下知道妾身所想?”纾雅心中并未出现什么明确想法,她来时,仅仅想知道魏垣到底瞒着她什么,最怕的便是屯兵。
白日里在宸元宫一叙,许瑜将晏锦引见给众人时,难免引起猜测。纾雅心思缜密,自是有拿不稳的疑惑。
“姐姐肯踏足此处,必然知晓晏氏的重要性,父皇为我搭了这么个关系,姐姐自是担心废长立幼之事重演,怕表兄暗中陈兵,卷入其中。”
这样的猜测在朝堂中也并不罕见,皇帝的一举一动在朝臣看来都是天大的事,特别是皇帝在为某皇子寻“靠山”时。
朝野皆知当今太子好诗书、不善政论,适逢皇后嫡出的小儿子与某武将世家挂钩,大胆些的朝臣已然开始猜测换太子。
“其实一州兵力不足以生事,魏表兄做再多也无非是想自保。父皇也没有什么易储之念,一切纯属巧合。”
许瑜对这些传闻了然于心,自己父皇并无其他心思,除了将最得力的晏锦拨给自己,一切如旧。
“但愿如此......”纾雅轻叹,尽力平复心中忐忑。听他亲口说出这事,才算解开一块心结。
沉默间,她蓦然想起一年之约,即便魏垣真有什么不得见光的事瞒着她,一年之后他们也该一拍两散,互不相干,再如何担心也只是庸人自扰。
可她就是担忧了一回。
“和以往不同,今日据实相告。”察觉纾雅眸底异样,许瑜轻声道。
她并非纠结那些言论的真假,只是思考着自己那份担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了许瑜这话,纾雅霎时收敛了情绪,“殿下也知道自己喜欢诓人,既然今日据实相告,那可否告知妾身,殿下看中妾身妹妹,可是要纳了她?”
“我何时想娶亲了?母后一厢情愿,八字还没一撇。”说罢,他将双手撑到桌面上,作势起身,可刚直起上身,又偃旗息鼓,“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也就罢了,最好一年之后。”
童稚气息扑面而来。
“殿下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军营之事稍有起色......”纾雅不依不饶。
“那是自然......”许瑜嗫嚅,“我还缺些助手,前一阵求了应辉许久,可他嫌我败坏了他的名声,总不肯来,若韦姐姐一年后归家,可否考虑......”
他果然知道纾雅与魏垣的假婚契书。白天无意间听到两句,许玦分明就说过为纾雅招什么,结合他们窘迫之态,想来只有招婿这一条。
许瑜明面一席话,暗地里不知打了多久的算盘,晏锦几欲发笑,右手半成拳,掩在唇边。
在皇后面前时纾雅就纳罕,他为何老是说她的好处,不担心皇后起疑,怪罪下来吗?如今他知道假婚之事,说出这番话,纾雅更是难以面对。
好在他没说得那么绝对,她权当字面意思,收起难看的脸色,回应道:“妾身本就愚钝,殿下要是需要女军师,内廷女官中佼佼者众多,不妨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