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越走越快,并没有人追她。
可这感觉很奇怪,似乎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本能驱使下,她一刻不敢停歇。
谢叔齐早已无影无踪。
他也没给她留下一句话。
黛安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仅凭本能行动。
她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莫非跟那股奇怪的气味有关?
那种气味,黛安其实很熟悉,但来这里之后,还没有闻到过。
是了,那是一股火药味。
可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谢叔齐又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顾不得她就一个人追了过去。
黛安默默提速,脚步越来越快。
这里离三皇子府最近,且若是她真的遇上棘手的人,只有三皇子府上才有战力应对。
她总不能,把危险带回归燕坊吧,一堆女人。
她周围的气压似乎越来越低,这让黛安越发紧张起来。
她顾不得许多,扔掉手中的糖葫芦。
撒开双腿,开始由走变跑。
离三皇子府只剩下两个街口了。
这边的街上与刚刚热闹非凡的街道相比,就冷清了许多。
这个时辰,居然不见人。
隐约感觉身后有人一直跟着,黛安开始了狂奔状态,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可她刚要转过街角,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冲撞在她背上。
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嘭’地一声,黛安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她脑中第一反应就是,‘遇上硬茬子了’。
她一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对方却丝毫不怜香惜玉。
且对方动手之迅速,她连人家的身形都没看清楚,人就飞了出去。
怎么办?
黛安感觉整个人无一处不在发疼。
甚至她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她已经几乎丧失行动能力,成了砧板上的肉。
这时候,她终于从街角的阴影中,看到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那看起来是个男人,身形极其瘦削。
黛安眼前一片模糊,她看不清男人的面容。
只能感觉到男人在一步步靠近。
“你是谁!你别过来!”
黛安用尽力气,出声威胁男人。
可男人发出桀桀的笑声,丝毫没有被吓退。
他先是用一种黛安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呱啦说了半天。
接着又换成了她能听懂的话。
“老三引开那个男人,”
“把你就给我。”
“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让你死。”
“我得先把你折磨够了,再送你上天。”
黛安在心里叹了一声倒霉。
怎么偏偏让她遇到个心理变态的。
“死变态!”
黛安不是不怕死,可她现在既然没有别的方法逃脱。
那么气势上也不能输!
“你这么变态,怕不是个男人吧!”
心理学常用结论,黛安自然而然套用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像是被戳中要害,整个人一瞬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戾气。
“哼,你就嘴硬吧,一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就知道求我了。”
“你是太子的人?”
危急中,黛安也不忘试图从男人嘴里套话。
“什么太子不太子,我可不管。”
“我只管有女人,让我玩儿。”
如果没猜错,这帮人与大华人格格不入,说不定就是南蛮那帮隐藏势力。
没想到实力果然吓人。
男人已经离黛安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从身上抽出了一把匕首,阴险地笑着朝黛安靠了过来。
我命休矣!
黛安还是无法动弹,她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朴朴两声。
黛安立刻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数名暗卫和飞鸾跟那个神秘男人打成了一片。
得救了吗?
黛安喃喃自语了一句,一个放松,就昏了过去。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三皇子急切的声音,呼喊着她的名字。
接着她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可她清楚的知道,此时抱着她既不是王虞,也不是谢叔齐。
只因她对这两人的气味,太过熟悉。
“殿下?”
黛安呢喃了一声,又沉沉昏睡了过去。
等三皇子把黛安救回府中,谢叔齐才出现。
他身上没有伤,却不乏一丝疲惫。
“怎么回事?”
“黛安呢?”
“我一路寻来,都没找到她。”
谢叔齐一进来就急切地问道。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
“她受了伤,你不在她身边,”
“我看到她时,她已经昏过去了。”
三皇子冷声道,语气里有责备,也有不可理喻。
“什么?!”
“她现在怎么样了,快带我去看看她。”
三皇子将谢叔齐带到卧室,黛安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我不该留她一个人……”
谢叔齐心痛难忍,不由得后悔道。
“我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人。”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本王已经看过黛安,她伤势不是太重,但也需要将养一些时日。”
谢叔齐听三皇子这样说,才略微放下心来。
人也轻松了一些。
“我们路过闹市,忽然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同时,我看到一个男人,行迹极为可疑。”
“我猜这人可能就是跟着南蛮杂耍团混进来的。”
“因为怕他伤害黛安,所以我立刻追了过去。”
“原以为,我能很快结束战斗,”
“没想到,我低估了他。”
“更没想到,他不是一个人。”
谢叔齐捏紧拳头,往墙上狠狠地砸了一拳。
“不能全怪你,好在黛安没事,你也稍安勿躁。”
三皇子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安慰谢叔齐道。
“可这人能拖住你这么久,最后还全身而退,莫非武功如此高强?”
要知道,谢叔齐继承了他师傅的内力,现在在整个大华,武力值都是数得着的。
怎么会有人,轻易在他手下不被擒获?
“武功倒不是多高,没料到是个玩火的。”
“玩火?什么意思。”
三皇子不解地问道。
“这人擅用火药,简直是个行走的火药桶。”
谢叔齐恨道。
他也是太轻敌,才着了对方的道。
他又不是古代人,他是知道火药的威力的。
三皇子对火药其实很陌生。
“火药,真这么厉害?”
他只在书中,读到过火药的描述,现实中,其实是没见过所谓火药的。
“嗯,超乎想象,千万不可小觑。”
“这人今日逃了,”
“但我判断,他可能是这次南蛮势力的主要战力。”
“因为火药可远攻,且不易防范,”
“他们很可能用这种方法刺杀皇上。”
谢叔齐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奶奶的,对方不会还有枪吧。
那就难办了,他们一帮冷兵器时代的寻常之人,如何能干得过热兵器?
再者,用这种世人罕见的方式杀人,不但可以嫁祸给三皇子。
甚至有可能归因于天命什么的。
百姓无知,很容易就会被蒙蔽。
太子这步棋,可真是阴毒。
“看来,我们得尽快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但一定要小心,他们不同寻常,切不可用寻常之法对待。”
三皇子听完谢叔齐的话,也皱起了眉头,自觉非常棘手。
“没想到,他拉来了这么些人。”
“事到如今,也只能小心防范,”
“真正的硬仗,还在猎苑那天。”
谢叔齐说道。
不一会儿,飞鸾来报。
刚刚跟他们交手的男人,也逃脱了。
“这人武功不是特别高强,”
“可他用的兵器非常阴毒,”
“是一把缠于腰间的软鞭,且淬了毒,”
“有个暗卫就中招了,正让人解毒。”
飞鸾恨恨地说道。
三皇子一听有人中毒,立刻前去查看。
“这毒有些霸道,”
“但好在可解。”
三皇子往受伤的暗卫嘴里塞了颗药丸,接着写了个方子让飞鸾去找解药。
“看来你的判断没错,这帮人极其棘手。”
“是啊,”
谢叔齐接话道。
“且不说人在暗处,刻意隐藏行踪,”
“就说这些人,使的都是些阴招,就不好对付。”
“不好!”
三皇子听到谢叔齐的话,忽然惊道。
“你刚刚说,这些人是要刻意隐藏行踪的,”
“那怎么,他们轻易就在你们面前露面了呢?”
“莫非,他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三皇子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两人明显是冲着黛安和谢叔齐来的。
若不是三皇子及时出现,那男人已经杀了黛安。
可为什么是黛安?
想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可这一杀,却触及了三皇子的逆鳞。
谢叔齐也一时想不出是何道理。
正担忧间,只听三皇子冷笑一声。
“哼,知道了更好,”
“堂堂正正斗一场,我可不会怕他。”
很快,听到消息的王虞也赶来了。
他连三皇子的面都没见,第一时间就冲进屋子去看黛安。
看到黛安仍然昏睡,受伤可怜的模样,王虞心里如刀割一般,痛且心疼。
“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成了这样?”
他痛惜地说道。
王虞此刻深深地感受到,从来没有任何一刻,他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发生了什么?”
看到三皇子和谢叔齐走进来,王虞忙不迭问道。
可三皇子和谢叔齐都沉默着,谁也不愿意提起。
在王虞按捺不住情绪之前,还是飞鸾开口简单述说了一下经过。
“你怎么没保护好她?”
王虞气不打一处来,一肚子气只能撒在谢叔齐身上。
“抱歉,可我现在心里也不好受,”
“我何曾看过她这幅样子?”
“好了,不要再做无谓的争吵。”
三皇子及时出手打断了两人的争端。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查明此事,”
“黛安从今日起,先留在我府中养伤,也好避开那几个危险的人。”
散出去的暗卫,以及王虞那边盯着太子的人马已经回话。
暂时都没发现异常。
可三皇子始终觉得这事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他的直觉告诉他,太子应该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而这些人,也确实是冲着黛安而来。
只是,为什么呢?
有他们这些人顶在前面,黛安应该很不起眼才对。
这也是他和王虞,心照不宣达成的共识。
他们可以出头,但黛安必须保护。
几人又沉默着看了黛安一会。
天色擦黑,王虞才回府,谢叔齐也留在了三皇子府中。
“我再去探探他们的底。”
谢叔齐到底心有不安,又闲不住,于是找三皇子说了一声,就隐匿在了黑暗中。
王虞回家前,去了一趟二皇子府上。
一方面向二皇子汇报了今日的情况,一方面也是要提醒二皇子小心注意。
他和三皇子同船同命运,二皇子又没有什么人保护,更要小心。
好在二皇子心大,听了这些话也丝毫不紧张。
可王虞走后,二皇子却脸色一变。
只见他又摈开左右,一个人提着个小灯笼走到了那间隐蔽的小屋。
屋里还是暗暗的没点灯。
二皇子将灯笼挂在屋外,独自走了进去。
“好不容易你想到了这个借刀杀人的法子,”
“那些人竟没能杀了她,真是没用。”
二皇子朝屋中人怒道。
屋里黑暗中,有个女声响起。
“也是她命不该绝,”
“二殿下切不可大意。”
“一定要趁早杀了她,杀了黛安。”
二皇子嘿嘿一笑。
“你真是心急,看来恨她得很嘛。”
“不过,你不说,我也是要取她性命的。”
屋中人的声音有些怪异,笑起来也极为渗人。
二皇子没有再逗留,提起灯笼离开了。
待黛安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以后。
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她跟前的三皇子。
“殿下……”
黛安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她左顾右盼半天了,周围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三皇子。
可她实在太渴,喉咙都快冒烟了,不得不招呼三皇子给她点水喝。
听到动静,三皇子嗖地一下,就窜到了床边。
他陪着黛安,一夜没睡。
“我想喝水……”
虽然指使殿下干活这事,黛安清醒着绝对干不出来。
但她现在都这么惨了,三皇子总不至于还跟她计较吧。
三皇子大概是有些不习惯有人支使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立刻端了杯水,一手托起黛安,一手递了过去。
黛安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
感觉整个肺腑都清凉了。
她揉了揉仍旧疼痛的头,努力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