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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归位(五)
作者:SUM不二本章字数:3257更新时间:2024-10-04 23:11:44

落日崖上,白鹭盘膝而坐。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教主袍服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净却坚韧的白色练功服,上面沾染着斑驳的暗红色血迹和水渍。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嘴唇也毫无血色。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胸口的位置,练功服下隐隐透出包扎的痕迹,每一次深长的呼吸都牵动着伤处,让她秀丽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天堑瀑布崩塌的冲击、寒潭深处爆发的狂暴能量,几乎将她撕碎。若非月长老及时出手,用教中秘传的“冰魄续脉法”强行护住她心脉,并用千年玄冰髓镇住她崩裂的经脉,她早已葬身潭底。即便如此,她所受的内外伤也极其沉重,非数月静养不能痊愈。

但白鹭等不了。

柳时衣…那个小孽种…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救自己?

她一定是别有目的,但她的目的,又能使什么呢?

白鹭有些茫然。她这一生,除了恨,就只会恨,到头来竟在柳时衣的援手下溃不成军。

难道,是她恨错了?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即使疗伤也充满了焦躁和难以平息的恨意。她必须亲眼看看!看看柳时衣在权力面前的嘴脸,看看萧时痛苦挣扎的惨状!唯有如此,她才能压下心头那点不该有的软弱,才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白鹭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几缕血丝。她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落日崖入口处。是红绫。

她换回了那身素白的教众服饰,低眉顺目,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恭敬。

“教主,”红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步走到巨石前,深深躬身,“您伤势未愈,怎能强行出关?月长老吩咐过…”

“月长老?”白鹭冷冷地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红绫低垂的头颅,“这圣女教,何时轮到月长老做主了?我的伤,我自己清楚。柳时衣呢?还有…那个男人,死了没有?”

红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声音却愈发平稳恭敬:“回禀教主,新…柳时衣她…自那日被月长老带回圣殿,宣布为教主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寝殿深处。据守卫回报,她情绪低落,不吃不喝,似乎…似乎因萧时之事,伤心过度,谁也不见。连月长老几次前去劝慰,都被拒之门外。”

“伤心过度?谁也不见?”白鹭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充满讥讽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为了一个男人?呵…果然和她娘一样,骨子里流着下贱的血!为了男人,连教主之位都可以弃之不顾?真是…令人作呕!”

红绫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一丝对白鹭的“理解”:“属下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毕竟是月长老她们认定的新教主,身份特殊,属下等不敢强闯…”

“废物!”白鹭冷哼一声,眼中戾气更盛。柳时衣的“伤心”非但没有让她有丝毫同情,反而如同火上浇油,让她心中那点对烟袅残留的复杂情绪彻底被滔天的恨意取代!为了男人放弃一切…烟袅如此,她的女儿也是如此!

“那那个男人呢?”白鹭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他总该死了吧?中了寒髓蛊,又服下了我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物,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红绫的心猛地一跳,但她早有准备,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

“那南恩…确实命硬。服下那‘解药’后,寒毒爆发,眼看就要不行了。可那个叫沈溯的医女,不知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似乎…似乎暂时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不过,也仅仅是吊着罢了。属下亲眼所见,他浑身覆满寒霜,气若游丝,与死人无异,全靠一口气强撑着,离彻底咽气…也就一步之遥。”

她刻意将萧时的状态描述得极其凄惨,却又“恰到好处”地没死透,既满足了白鹭想看他痛苦的愿望,又不会让她因萧时未死而暴怒失控。

果然,白鹭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仿佛欣赏到了世间最美的景象。“吊着一口气?像条冻僵的狗一样苟延残喘?好…很好!”她发出一串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带着无尽的怨毒,“让他活着!让他清醒地感受着寒冷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感受着绝望!这才是我送给烟袅…最好的回礼!”

她缓缓站起身,虽然动作因伤痛而有些僵硬,但那股属于教主的冰冷威压却瞬间弥漫开来。“带路!去圣殿!我要亲眼看看…那条丧家之犬,现在是什么模样!”

她要亲眼看着萧时在痛苦中挣扎,看着他眼中熄灭最后的光。

“是,教主。”红绫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在前方引路,低垂的眼帘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和得逞的笑意一闪而逝。

圣殿内光线昏暗。魄风如同一尊沉默的怒目金刚,持刀守在门口附近,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地盯着进来的白鹭和红绫。殷裕靠在一根竹柱上,脸色阴沉,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楚弈则缩在角落里,吓得面无人色。

而圣殿中央,萧时静静地躺着。

正如红绫所描述的那般凄惨!

他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没有一丝血色。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背,甚至额头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带着诡异蓝意的白霜,那白霜仿佛是从他体内渗透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具冰封的雕塑。

沈溯跪坐在他身边,脸色憔悴苍白,眼窝深陷,显然已经耗尽了心力。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已经变得冰冷黯淡的暗红色奇石,看到白鹭进来,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体,试图挡住萧时,如同护崽的母兽。

白鹭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钉在萧时身上。她一步步走近,无视了魄风警告的眼神和殷裕紧绷的身体,径直走到“床铺”前。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萧时那毫无生气的脸,那层象征死亡的蓝霜。她看到了他因痛苦而无意识微微蹙起的眉头,听到了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微弱喘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快意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让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呵…”白鹭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和恶意的冷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男人就是活该。”

她的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昏迷中的萧时,也刺向一旁目眦欲裂的沈溯和魄风。

“而你,”白鹭的目光转向沈溯,带着施舍般的轻蔑,“倒是有几分本事,能让这条冻僵的狗多喘几口气。不过…也只是徒劳罢了。”她的视线落在沈溯手中那块黯淡的奇石上,嘴角的讥讽更浓,“靠这点微末伎俩,就想逆天改命?真是…不自量力!”

沈溯死死咬着下唇,鲜血渗出,眼神平静地回视,却说不出一句话。

白鹭欣赏着眼前这幅“杰作”,仿佛为烟袅的“背叛”和她自己二十年的坚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教主,”红绫适时地上前半步,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忧虑”,“这些人…留在教中终是祸患。尤其是这个萧时,他体内的寒毒极其不稳,万一彻底爆发,恐会污秽我教圣地清灵之气。而且,烧龙船大祭在即,贡品已经准备妥当,不如…”她刻意停顿,看向白鹭。

白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红绫的话提醒了她。留着这些人,尤其是这个半死不活的萧时,就像留着污秽的垃圾,只会玷污她的眼睛,玷污圣女教!烧龙船大祭…正好!

“红绫,”白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感情的冰冷,如同在宣判一群蝼蚁的命运,“传我令:将这些贵客…连同这次为龙神准备的“贡品”,一起,请上龙船!”

她特意加重了“请”字,充满了残酷的意味。

魄风猛地踏前一步,刀锋指向白鹭,眼中杀意沸腾:“你敢!”

殷裕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放肆!”红绫厉喝一声,身影一晃,已挡在白鹭身前,同时数名气息冰冷的教众无声无息地从门外涌入,将魄风等人隐隐包围。

白鹭甚至没有看魄风一眼,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萧时那张死寂的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彻底毁灭的艺术品。“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风光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两日后,龙神之火,会洗清你们身上所有的污秽…连同你们那可悲的挣扎和希望…一起,化为灰烬!”

她最后冰冷地扫了一眼竹楼内绝望的众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随即,她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在红绫和教众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竹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魄风手中的刀无力地垂下,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柱上,粗壮的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顺着他的指关节流淌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混账!毒妇!”魄风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楚弈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龙神…火祭…”

就在这时,那覆盖着厚厚蓝霜、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珠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

萧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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