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国北境,边陲小城“风陵渡”。
深秋的寒意已浸透这座依山傍水的石城,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落下冷雨。穿城而过的石板路上,行人裹紧了粗布衣衫,脚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腥气、牲口的粪便味,还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柳时衣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踏进了城门。
连续数日的赶路,让每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
萧时裹着一件半旧的厚棉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只是行走间脚步略显虚浮,大部分重量都倚在柳时衣的肩上。
沈溯背着药箱,清冷的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楚弈和殷裕这两个活宝也难得地安静,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只有魄风依旧沉默如铁塔,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石头需要休息。”柳时衣紧了紧扶着萧时的手臂,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略显破败的店铺,“再往前就是嵩山地界了,这风陵渡是必经之路,应该能找到客栈。”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连续问了三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客栈,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摆手,掌柜的脸上堆着歉意或麻木:“客官,真对不住,满了,早就满了。”
“别说客房,柴房都挤不下人了。”
“您看看外面,都是去嵩山拜师的,这一个月来,城里连个下脚的地儿都难找。”
果然,街道上比他们初进城时感觉更加拥挤。
形形色色的人背着刀剑、扛着行李,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眼神里大多带着初涉江湖的兴奋或对前途的忐忑。这些人几乎将城里有限的客栈挤得爆满。
楚弈揉着酸痛的腰,哀叹:“我的老天爷,这嵩山派招徒弟的动静也忒大了。我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多人挤一块儿的地方。”
殷裕也苦着脸:“要不……咱找个大户人家的门廊底下凑合一宿?”他话没说完,就被沈溯一个清冷的眼风扫得闭了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准备再往城西碰碰运气时,一个背着长条布包、风尘仆仆的年轻汉子正巧从旁边一家客栈被婉拒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心插了一句:“几位也是去嵩山拜师的?城里确实没地儿了。不过,你们要是不嫌弃,城东头村口外,山脚下有座废弃的土地庙,虽然破点,好歹能遮风挡雨,挡挡露水。”
柳时衣眼睛一亮:“土地庙?多谢这位大哥指点。”
汉子摆摆手:“客气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不过那庙年久失修,门窗漏风,夜里寒气重,几位要是带着病人,可得当心点。”他善意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萧时。
“多谢提醒。”柳时衣再次道谢。有地方总比露宿街头强。
一行人按照那汉子的指点,穿过喧嚣拥挤的街道,走出略显破败的东城门。沿着一条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小路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果然在靠近山脚的一片稀疏树林旁,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庙宇。
正如那汉子所言,庙宇荒废已久。围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正殿。殿门歪斜地耷拉着,门板朽烂,窗户纸更是早被风雨撕扯干净,只剩下空洞的窗棂。院中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这……这地方能住人?”楚弈捏着鼻子,嫌弃地看着破庙。
“总比睡野地强。”柳时衣扶着萧时,率先走了进去,“魄风,殷裕,你们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干柴火,多捡点回来。沈溯,你看看殿里有没有相对干净点、能避风的地方。楚弈,你跟我一起把这块空地清理一下。”
她指挥若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魄风沉默地转身没入树林,殷裕也赶紧跟上。沈溯提着药箱,走进昏暗的正殿,仔细打量着。楚弈虽然满嘴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拔草。
柳时衣小心翼翼地将萧时扶到殿门口一根还算完整的廊柱旁坐下,替他拢了拢衣襟:“石头,你先歇会儿,等会儿生起火来就暖和了。”
萧时靠着冰冷的柱子,目光掠过柳时衣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落在她因为连日操劳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柳时衣不自然地别开脸,起身去帮楚弈拔草。
那句“好兄弟”带来的别扭感似乎还在,让她不太敢直视萧时的眼睛。
破庙里很快忙碌起来。楚弈和柳时衣清理出一片空地。魄风和殷裕抱回来不少干柴。沈溯在正殿一角找到一处相对干燥、上方瓦片也还算完整的角落,用枯草简单铺了一下。
篝火很快在殿外的空地上燃起,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着深秋的寒意,也照亮了众人疲惫却带着一丝安心的脸庞。沈溯取出银针和药包,开始为萧时施针,稳定他体内因连日奔波而有些躁动的寒毒。
楚弈和殷裕围着火堆烤着带来的干粮,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给这荒凉破败的地方添了几分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