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迎着独孤久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身旁独孤兰那泫然欲泣、带着质问的脸,心念电转。
他绝不能应下这门亲事。这不仅会将他彻底绑死在渝国,成为昭帝手中更重的筹码,更会将柳时衣……将那些与他同生共死的伙伴置于险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独孤久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陛下息怒。并非郡主不好。只是……在下……在下已娶妻。”
“什么?”独孤兰失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可能。你骗我。你从未提起过!”
独孤久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哦?娶妻?不知是哪家的闺秀,竟能得萧将军如此青睐?”
萧时抬起头,直视着独孤久那洞悉一切般的锐利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她……名唤柳时衣。是臣在流落大周时,于微末之中相识相知的结发之妻。臣与她……早已拜过天地,成过亲了。”
“柳时衣……”独孤兰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滔天的怒火和妒恨取代。那个挡路的野丫头?那个被她一鞭子抽过去还敢还手的女人?竟然……竟然是她?
同一时间,偏僻宫院。
柳时衣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借口透气,独自一人走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宫院。夜色深沉,皇宫的甬道漫长而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敲打着混乱的心绪。
“骗子……大骗子……”她踢着路边的石子,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的酸涩和委屈。可越骂,萧时那张苍白的、时而沉默时而带着浅笑的脸就越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还有独孤兰那骄傲的、势在必得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你果然在这里。”一个冰冷而充满敌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柳时衣猛地回头,只见独孤兰不知何时已追了出来,站在几步开外。她换回了那身利落的红色骑装,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此刻的愤怒和怨毒。在宫灯昏暗的光线下,她像一朵淬了毒的罂粟,美丽而危险。
“郡主有何贵干?”柳时衣挺直脊背,压下心头的慌乱,冷冷地回视。
独孤兰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同刀子般剐在柳时衣脸上:“柳时衣?呵,好一个微末之中相识相知的结发之妻。真是好手段。”
“你在说什么?”
独孤兰与她咫尺之遥,轻哼一声。
“本郡主不管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他,现在,立刻,给我离开他。”
柳时衣被她这盛气凌人的姿态彻底激怒了,连日积压的委屈、愤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但是——”她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你以为我稀罕他?一个满嘴谎话的大骗子。你喜欢?好啊,让给你好了。我柳时衣才不稀罕当什么将军夫人。”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扎向独孤兰,也狠狠地扎向自己。说完,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就朝着宫门的方向大步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