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32，富森市的雨丝裹着铁锈味敲在“美济战后修复工程集团绿植心国第二工厂”的钢化玻璃上。沈粼熠望着窗外被迷彩网覆盖的烟囱——那是沈柏年在短短两周内，借美济集团掩护搭起的伪装，也是“福天新团”的新基地。会议室里，周宏正无意识地叩击桌面，秦婉的指尖悬在战术平板上，屏幕里还回放着富森防卫队缴械时的画面：那些士兵被骗着喝下含脑控细菌的“消炎药液”，脸上还带着对“防疫措施”的感激。

“之前那些机器太笨重了。”沈粼熠转身时，未褪尽的消毒水味混进空气中，“还是生物更灵活，能更快速弥补兵力空缺。”他突然像少年时那样鲤鱼打挺跃起，几步蹦到实验室门口。沈柏年正从里面出来，白大褂下摆沾着暗绿色的粘液，“爸，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大屏幕骤然亮起，两小时前的监控画面泛着冷光。被脑控细菌控制的采购员正把饶原市超市“进货”的鸡蛋码进塑料架，蛋壳上还沾着饶原市特有的红壤。羊毛卷头发的助手在沈柏年身边挤着注射器，管里的肉糊泛着鳞片光泽——这种怪异的肉沫能在生物体内无限再生。

针尖刺破蛋壳的瞬间，卵黄像沸腾的泥浆般翻滚。三分钟后，透照机的显示器里，胚胎已长出巨蜥的扁头，尖牙刺破卵膜，背上却钻出两对带羽的翅芽，翅膀末端的爪子正徒劳地抓挠蛋壳内壁，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

“这就是……”秦婉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划过平板上的基因序列图，“用鸡蛋和蜥蜴尾巴拼出来的？”

沈粼熠打开金属箱的瞬间，刺耳的刮擦声炸响。笼子里的雏鸟正用未长齐的巨蜥牙齿啃咬钢丝，翅膀上的绒毛沾着刚破壳的血丝，爪子勾住笼壁时，铁丝竟被拧出细微的变形。“萧儿，正式介绍下我们的新成果。”

萧雅走上站台，战术平板投射出雉龙的三维模型：“成体长度预计1.8米，翼展3.5米，再生能力是常规可再生生物的平均868倍左右——就算被竖着切成两半，也可以在10分钟内完成再生。。牙槽窝缝隙边、翅膀和脚上的爪尖均分布病原体排泄腺。这使得它们在日后无论使用何种攻击方式，都会造成感染。

“说白了就是变异鸡。”周宏突然嗤笑，手掌拍在桌上，“上次速钳蟹群动不动就上万只一起出动，钳子能夹碎装甲车，这玩意儿....”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沈哥你确定能扛住他们的集火扫射？”

“九个月前内战时，咱机器人大军的激光步枪四台集火就能烧穿直升机驾驶舱。这‘雉龙’未免也太……”慕容霄的指节抵着眉骨，青黑色和白色的机械士兵与速钳蟹组成的全地形部队曾在他们的联合指挥下，速钳蟹群在空中转动着步足末端的筋膜螺旋桨飞过一片片楼宇，机械士兵有的在地面炮火掩护，有的在空中穿插在速钳蟹群，时不时的击落绿植心国政府军企图轰炸蟹群的无人机。他瞥向笼子里那团瑟缩的生物，“怕不是给他们当活靶子的。”

“体型是硬伤。”秦婉调出六人一年前在内战开始前的一个星期，站在巨型变异乌鳢鱼怪“黄金蟒”头顶的合照，“我还是觉得培育深海变异种更稳妥，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绝对的力量与威慑。”她的笔尖点在鱼怪的利齿上，“（绿植心国）政府军的航母再硬，也经不住这样的冲撞！”

质疑声像会议室里周宏吐出的烟圈般弥漫开来，沈粼熠正要开口，沈柏年突然打响了指。

“啪”的一声脆响，实验室的阴影里传来触须敲击地板的“啪啪”声。何文誓从里面走出，他的右手被一条银哑光的触须缠绕着，触须直径约两厘米，全长三米有余，末端像有生命般轻轻蹭着他的手腕，角化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萧雅猛地站起，战术平板差点脱手——触须组成的躯体正从阴影里舒展开来，外形像极了“蚀天蛊”战甲，却又完全不同。蚀天蛊的主要武器是它安装在主体两侧的8~10条机械步足，同时也是在地面和墙壁爬行、在空中变形成翅膀的飞行工具。而这台战甲的触须排列得像某种猛禽的羽毛，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

沈柏年的声音带着笑意：“‘坠陨烬凤’，给他们看看你的骨架。”

战甲的胸腹部突然传来织物撕裂般的声响，表层触须如潮水般层层退开，露出里层的结构：哑光银触须像肌肉纤维般纵向排列，在关节处交叉成网状；变形时，部分触须从骨架上脱离，如翎羽般展开，暴露出紫褐渐变的合金仿生骨架——那比例严格复刻了地球猛禽的胸骨弧度，线路沿着“肋骨”走向，在翼根处汇成一束幽蓝的光流。

“三米长，翼展7.6米。”沈柏年抚摸着一根从战甲肩部垂下的触须，触须顶端突然分泌出一滴金属色的粘液，滴在地上时“滋”地冒烟，“骨架用的是吉尼克萨星的金属配比，‘费克波军犬’触须固定在上面，就成了这副躯体。”

何文誓突然按住战甲的驾驶舱盖，舱盖像猛禽的喙般张开，露出内部闪烁的仪表盘。“核能生物转化电池藏在龙骨里，理论上续航66年。”他指着电池六个面的口板，“军犬的口器触须会把反应废料吸进体内，转化成含金属的粘液，再输回所有触须——除了骨架和电路，其他地方坏了都能自己长出来。”

话音未落，周宏突然抓起桌上的扳手，狠狠砸向战甲的左翼。扳手撞上触须的瞬间，银哑光的表层凹陷下去，却在两秒内鼓胀如初，凹陷处的触须蠕动着，像伤口愈合般重新排列整齐。

“这……”慕容霄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速钳蟹被炮弹炸碎后，碎肢在地上抽搐的模样。

笼子里的雉龙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沈粼熠转头时，正看见那雏鸟用巨蜥的尾巴缠住笼栏，翅膀末端的爪子竟生生抠下一小块钢丝。屏幕上，新的胚胎监测数据跳出来：尾椎再生速度是巨蜥的17倍。

“变异鸡也好，猛禽战甲也罢。”沈粼熠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柏年身上，“爸，你早就知道我们会越狱，对吗？”

沈柏年没回答，只是让“坠陨烬凤”收起触须。战甲重新裹上银哑光的“羽毛”，站在角落时，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金属雕塑。雨还在下，富森市的秘密正随着雏龙的破壳与烬凤的展翅，一点点挣开伪装的外壳。

周宏叹了一口气，之前紧绷的样子终于放松下来，他望着笼子里那只还在啃咬钢丝的雉龙，突然笑了：“或许……这鸡能长出尖牙，也不是坏事。沈哥，兄弟姐妹们‘出生入死’跟了你4年，可不能让咱失望啊！”

秦婉将众人与鱼怪的合照收了起来，在照片背面新画的鱼怪图纸上打了个叉，转而记下：“雉龙，需测试尾椎再生极限。”萧雅的平板上，“坠陨烬凤”的翼展数据和攻击数值也逐渐清晰起来。

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成河，沈粼熠望着窗外被迷彩网包裹的烟囱，烟色与云层融为一体，像极了他们此刻藏在暗处的野心。金属箱里的雏鸟突然停止啃咬，歪着巨蜥式的扁头，喉咙里发出类似家鸡的“咯咯”声，却在看到沈粼熠转身时，猛地张开带羽的翅膀，露出翼膜下细密的鳞片——那是基因融合时，禽类与爬行类特征强行拼接的痕迹。

“速钳蟹需要三个月才能形成规模，”沈粼熠突然指向屏幕上的孵化进度条，2000箱鸡蛋已有30%完成胚胎转化，“但雉龙只需要一周。”他调出富森市的厨余垃圾处理数据，红色曲线在近三天陡然飙升，“全市的垃圾处理厂都在往这儿送料，这些‘鸡’吃剩饭就能长，比养机器人士兵省十倍成本。”

周宏的扳手还捏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起光丘市战役时，为了给速钳蟹找饲料，他们曾用卡车运了三天的病畜尸体，那股腐臭味三个月都没散。“萧雅，这玩意儿的爪子硬度多少？”他问，语气里的质疑已经换成了期待。

“目前雏鸟阶段可承受500N压力，成体预计达到1200N——足以划开轻型装甲的表层涂料。”萧雅放大三维模型的尾部，“最关键是这里，尾羽末端的硬化结节在高速甩动时，冲击力相当于5公斤重的流星锤，而且这些细胞能在断裂后10分钟内完成分裂。”

慕容霄的瞳孔抽动几下，突然聚焦在雏鸟的头顶，那里的鬣蜥式脊冠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什么时候能量产？”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三天后开始训练第一批成体。”沈柏年调出生产计划表，“两周内，我们能拥有三千只雉龙。”他看向沈粼熠，“足够给槿挽澜那帮自诩正义的破晓战甲，变成‘破烂战甲’了。”

秦婉突然走到笼子前，指尖隔着钢丝戳了戳雏鸟的头。那生物立刻张开巨蜥式的嘴，露出圆锥形的牙齿，却在接触到她指尖的瞬间，突然收敛了攻击性——脑控细菌的信号正在生效。“细菌浓度是控制普通人类的300倍，”她看着平板上跳动的细菌活性指数，“就算成百上千只一起飞，也能精准执行战术指令，不会像速钳蟹那样反应迟钝。”

沈粼熠突然打开笼门，雏鸟犹豫了两秒，竟抖着翅膀跳到他的手臂上。巨蜥式的尾巴轻轻缠住他的手腕，羽毛下的鳞片蹭着皮肤，却带着温热触感。“它认主。”他笑了笑，将雏鸟放回笼中，“就像一个月前我们操控速钳蟹和巨蛙一样，只是这次，它们更听话，长得更快，数量更多、死得起。”

转眼间就来到了中午，雨丝斜斜敲在车间改造的玻璃穹顶上，在直径五米的金属圆桌上洇出一圈圈水痕。青瓷盘里的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翠绿的青菜梗上挂着水珠，装着番茄炒蛋的白瓷碗边缘沾着酱汁——这些都是被脑控细菌控制的富森市采购团冒雨从饶原市运来的新鲜食材，此刻被萧雅、慕容霄和秦婉烹成了一桌家常菜，六双筷子碰在一起时，雨点击打玻璃的声响成了最应景的背景音。

沈粼熠刚夹起一块排骨，就见萧雅往他碗里添了勺青菜，她的袖口沾着点点油星，发尾还带着未擦干的潮气。“诺西亚大陆的总督府，”他咬着排骨含糊道，目光透过雨幕望向窗外被迷彩网遮住的杂草丛：“据说有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

“慢点吃，又没人抢。”萧雅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她瞥了眼桌上的空汤碗。“费克波人的宴会厅再大，能有这雨天里的热菜实在？”

“不仅要大，”沈粼熠突然放下筷子，雨珠顺着穹顶缝隙滴在桌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还要挖条河养带蝴蝶翅膀的锦鲤和彩色牛蛙！地砖下面全装恒温管。”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等你成了总督夫人，我会让费克波的生态学家改改脑控细菌，让它们催着花草四季开花——就像当年我们改基因序列让“芝麻糖”和“黄金蟒〞那样一天一两米的长”

萧雅的耳尖微微发烫，刚要开口，就被周宏公鸭嗓的一声惨叫打断。周宏正要把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滴，秦婉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拧：“吃相难看死了！当年在实验室抢我便当的时候也这样，难怪沈粼熠总说你像没断奶的狼崽子。”

“嘿你这小娘们儿——”周宏作势要拍她手背，却在看到她无名指上那道细小的疤痕时收了力。那是当年她为了抢回被他弄乱的基因图谱，被碎玻璃划的，如今成了他总爱盯着看的记号。“等老子当了元帅，”他含混不清地嚷嚷，“就把绿植心国的那些战甲特战队员都变成咱们的私人保镖，有谁敢反对我，就请他们吃纳米合金做成的7.62花生米。”

秦婉“嗤”地笑出声，往他碗里扒了一大勺青菜：“出息。”她瞥了眼对面的慕容霄，“还是慕容哥靠谱，知道冒雨去采购点新鲜的。”“饶原市的鲈鱼汛期到了，刺少，适合做清蒸的。”他忽然转向何文誓，“何哥觉得味道怎么样？”

何文誓刚咽下一口鱼，退役杀手特有的冷硬线条柔和了些。他捏着筷子的姿势带着常年握刀的稳劲，指节在白瓷碗沿轻轻敲击：“比监狱的营养膏好。”他顿了顿，“雨天信号干扰强，正好适合潜入测绘防御图。”

“还是何哥实在。”沈粼熠笑着给他添了杯果汁，目光掠过窗外连绵的雨幕——富森市的伪装还在，而他们的野心已随着这桌家常菜的热气，悄悄漫过了玻璃上的水痕。周宏刚要反驳，就被秦婉用一块排骨堵住嘴，两人在桌下踢得难分难解，萧雅和慕容霄无奈地对视一眼——这场景，和六年前在实验室抢着完成最后一份实验报告时一模一样。

萧雅刚剥好一颗虾，闻言往他碗里放：“早不疼了。”她转向沈粼熠，眼里带着笑意，“不过你说的园林，可得留块地方给我们放新战甲。”

雨还在下，玻璃穹顶的水痕蜿蜒成河。周宏终于抢赢了最后一块排骨，秦婉正假装生气地抹他一脸酱汁；慕容霄映着全息地图，何文誓在一旁默默记下防御节点；沈粼熠看着萧雅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忽然觉得，比起诺西亚的总督府，此刻圆桌上蒸腾的烟火气，或许才是他们一路拼杀的真正意义。

“吃饱了就干活。”秦婉突然抽走周宏手里的骨头，“雉龙的孵化数据还等着分析呢。”众人起身时，萧雅悄悄把那片压平的蓝花楹花瓣塞进沈粼熠的口袋——那是她今早冒雨从仓库墙角的杂草堆里发现的。，花瓣上还留着雨珠的痕迹，像极了六年来，他们时刻坚守却已经变味的“梦想。”

金属圆桌渐渐空了，只剩下青瓷盘里的酱汁在雨光中泛着光，雨势渐大，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坠陨烬凤”的触须在角落轻轻颤动，仿佛在呼应云层后的雷鸣。萧雅的平板上，雉龙的成体模拟图正与富森市的地图重叠——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了整座城市的空域，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只翼展3.5米的变异生物，它们的尾羽在模拟画面里扬起，像无数把蓄势待发的流星锤。

笼中的雉龙突然再次嘶鸣，这次的声音尖锐如哨。沈粼熠抬头时，正好看见监控画面里，一辆印有“绿植心国特警”字样的直升机正掠过富森市上空。雨幕中，飞行器的影子短暂地覆盖了第二工厂的屋顶，又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他们来了。”秦婉的指尖悬在战术平板上，这里的防御系统随时可以启动。

沈粼熠却走向“坠陨烬凤”，伸手触碰战甲的银哑光触须。“来就来呗～”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带着几丝不屑的俏皮。“正好让这些穿着落后战甲的小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物。与此同时，在地下基地的培养舱深处，更多的胚胎正在卵膜里扭动，整座城市的秘密，终于要随着这场雨，渗透进绿植心国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