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掖城。
弯月如钩,夜凉如水。
雨水沿着青瓦砌成的屋檐滑落,滴在石板路上溅起一圈圈涟漪;晚风吹拂,卷起点点水雾打在每家每户的门窗上;寂静的夜里,空荡荡回响着雨落的“滴答”声和门窗摇曳的“咯吱”声。
城北,有湖名为“润泉”,一条栈道自主城的石板路连接向湖心小亭。
雨水打湿了栈道、敲响着湖水,皎洁的月光独照着撑伞而来的女子。
女子扭着纤细的腰肢而来,轻柔的脚步踏上台阶,收起花伞,露出金簪云鬓,面若桃花的娇媚容颜。
“可是公子约的奴家来此,让公子久等了”那女子欠身轻笑,一双盈盈杏眼看着早在亭内等候的男子。
李寻风抬起头,锦衣束袖、两鬓垂肩,一双剑眉星目看向对自己浅笑的女子。
“其实我也是刚刚到,早就听说这段时间妙语楼有一位红柳姑娘貌美如花、身姿婀娜,让整个掖城为之痴狂,今日一见,姑娘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李寻风回应一笑站起身来。
“公子过奖了,公子的样貌才真的是俊朗无双,倒是奴家占了天大的便宜呢”红柳将花伞轻轻依靠在柱子上,忽地一怔,抬头看了眼淅淅沥沥的雨。
“公子难道是冒雨前来,怎么不见公子的伞”。
“我习惯雨夜带刀不带伞”李寻风打趣着。
红柳微微一愣,目光流转看向李寻风下身不由嗤笑:“公子倒是风趣,那今晚奴家可要好好领教一下公子这把刀了”。
“那是自然,红柳姑娘雨夜来这湖心亭也是受委屈了,这杯温酒便敬给姑娘,先暖暖身子吧”。
红柳柔步上前接过李寻风递来的酒杯,浅饮一口后便将酒杯放下,随后又上前一步将自己斜靠在李寻风身上。
“公子真是客气,既然收了公子的灵石,别说是这湖心亭,就是荒郊野外奴家也都能去”红柳一边轻抚着李寻风的发鬓一边朝着他耳边柔声说着。
“而且~,奴家还没有在这种地方有过呢,公子挑的地方当真是有情趣”。
李寻风颔首一笑,身形往后一转,顺势将红柳一把搂在怀中坐在了石凳上。
“那红柳姑娘都会什么绝活呢,我可是慕名而来,还想着一睹风采呢”。
红柳闻言娇羞一笑,不由将胸前二两使劲向李寻风贴紧:“公子放心,红柳不会让您失望的,你想要的我这都会,只怕到时候公子可就不会对我这么温柔了,万一奴家忍将不住引得旁人过来,公子可不要怪罪奴家~”。
“哦?是嘛?我看姑娘来时不已经施法将这湖心亭与外界屏蔽感知了嘛,只怕无论一会咱们发生什么,都不会被人打扰吧”李寻风低眉看着怀中的可人淡淡说着,观察着那双美目从传情转为了惊愕。
“你是什么人!”红柳回过神想要立刻向一旁闪去,却不料被李寻风一把搂住动弹不得。
只见李寻风嘴角一扬右手向下摸在了红柳的浑圆上:“别急着走啊姑娘,我最想看的是你怎么从这变出狐狸尾巴的绝活,可否让我瞧一瞧”。
“你找死!”。
清厉的一声传出,红柳猛然抬起空出的左手,原本洁白如玉的手指上赫然生出锋利的爪子,猛然朝李寻风面门抓去。
“嚯,红柳姑娘,你真舍得抓破我这张帅气的脸啊”李寻风左肩一挺,将红柳推出自己也顺势弯腰闪过这来势汹汹的一招。
“你到底什么人,竟然能够抵挡得住我的媚术,又是如何得知我在这里的”。
此刻的红柳俯身趴在地上,一双眸子里闪烁着妖异的粉色,秀发随风飘散,一对白色耳朵和两条白色的尾巴缓缓显现出来,原本就轻薄的纱裙因为弯腰再也遮挡不住那波澜壮阔。
“呃...你要不站起来说话”李寻风尴尬地收回视线,旋即拿出一块腰牌:“在下昆仑山李寻风,凉州护卫司前不久向山门求助,声称有狐妖在境内作祟,魅惑吸食多名男子精元,但是行踪不定抓捕多时也未有结果,我身为昆仑弟子自然有义务下山捉妖、为民除害了”。
“至于你的行踪,虽然你在各地都以不同的身份示人,但你在死者身上留下的印迹可不会变,在下有点特殊的本事,所以就追到了掖城”李寻风环抱双手讲述着,顺势撤去隐藏修为的道符。
“昆仑山弟子?可他怎么...”红柳闻言打量起眼前少年,却发现少年身上毫无灵气波动,可转念一想立刻心生俱意,昆仑山乃当世七大仙门之一,就算近年来有些许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少年要么是有隐蔽气息的法宝,要不就是实力远超自己根本无法查探。
“哼,那些恶霸乡绅死有余辜,况且就算你是仙门弟子,可打起来你不一定占不到好处,不如咱们各退一步,你放我走,我离开凉州地界如何?”红柳站直身子但依旧保持着时刻的戒备。
“估计不太行,虽然我这个人向来怜香惜玉不打女人,但可惜...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李寻风双手一摊。
话音一落,只见红柳瞬间暴起,如同一道粉芒,朝着李寻风扑面而来,却有另一道虚影向后猛然退去,蹭的一下便窜到了亭外。
“断尾分身,有点意思”。
狐妖本就不善近身作战,即便修为相当,但魅惑之术失效后留给红柳的也只有逃命这一条路。
可惜,红柳的分身之术并没有用,李寻风先是身形一掠躲过面前的分身攻击,同时右手凌空一握,一声轻喝:“红尘刀!来!”。
下一瞬,便见湖水中闪出一道绯红光芒,自水中飞驰而出,划破雨夜的寂静来到李寻风的手中。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三尺有余的长刀,刀身上还缠绕着一道绯红细芒,在黑刀黑夜的映衬下,宛如一只血红之眼令人心悸。
嗤———,李寻风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那道狐妖分身便仿佛被定住一样,当场被一刀斩成了虚无。
“好可怕的刀”眼看分身破灭,红柳顾不得气息不稳急忙想要逃去。
李寻风并不会给她逃走的机会,只见他双腿齐齐发力向前奔出数米,旋即凌空一跃顺势一刀砍下。
凌厉的刀势将漫天雨水划破开来,绯红刀芒瞬间就贯穿了红柳的身躯,娇美的容颜回身看向走向自己的李寻风,摇摇晃晃地瘫倒在地。
“拘魂锁魄,去!”。
长刀收在身后,李寻风并未停下动作,心中默念一段口诀,隐约间,一道绯红光束竟然钻入了红柳体内,只一瞬,红柳只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在心头,仿佛无形的眼睛深入灵魂注视着自己,让自己无法动弹。
红柳面庞惊愕,看着眼前的李寻风。
“你这是...摄魂之术?”红柳面楼惧色:“昆仑山弟子怎么也会这样的阴邪手段,你杀我也就罢了,连我的魂魄也不放过吗?”。
“法无正邪之分,只有人才有善恶之分”李寻风看着被自己定住的红柳魂魄:“你别多想,我也是刚刚领悟这一招,我也想用你试试看效果如何”。
“那你想要什么效果?”红柳攥紧拳头显得十分紧张,修行界专供魂术之人想极少,但据说这些人最喜欢的就是控制一些妙龄女子的神魂,终日沦为驱使者的奴隶,永世不得超生。
“若是如此,我宁愿现在魂飞魄散”红柳暗下决心,想着如果李寻风有什么脏东西在心里,自己绝不会答应。
“你看我做你的主人可行”?
“你果然不是好人!”红柳闻言愤然一喝,当即就想要自爆。
可下一瞬,红柳却发现那股神秘的力量再一次涌上心头,满满的压迫感让自己无法动弹。
她听说魂修摄魂并非可以一蹴而就的,往往需要借助特殊的法器压制然后逐步控制魂魄,可她没想到李寻风只是一个照面就完全控制了自己。
两行清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红柳姑娘,你想多了,我不是那种人”李寻风无奈道。
“那你为何...要做我主人?”红柳的眼圈已经微微翻红。
“我只是想跟你双修”。
“你...你...你杀了我吧”红柳浑身颤抖可转念一想,他的确已经杀了自己,想着自己为人鱼肉,只觉得魂生无望。
“啧啧,你看你想什么呢”李寻风却是一脸鄙夷:“你可是我为民除害斩的妖,咱俩不可能的,我所谓的双修并不是魔教合欢宗那种,是我的一种魂修秘法,不仅能让你现在伤势痊愈,还可以让你与我共修魂法,相辅相成罢了”。
红柳秀眉微皱看了眼李寻风:“什么我想,我在你怀里时你都顶到我了,我能不知道”?
“呃...不是...那只是...人之常情~”李寻风尴尬地躲过红柳眼睛,轻咳两声继续道:“反正你自己选,原本对你这种祸害人家的狐妖我应当是让你神魂俱灭的,我只是看在你是我第一个拘魂的对象才给你一个修炼魂法的机会,若不愿意,你现在也撑不了多久”。
“我没有祸害人间,他们都是罪有应得之人”红柳紧咬嘴唇倔强地看向李寻风:“我是狐妖,我杀了人就要被你们仙门弟子诛杀,那人族杀了我父母,又有谁能替我出头”?
冷雨飘飘落落下来,凉风吹过留下的呜咽声响彻在安静的夜里,刀伤处的鲜血和雨水交织在一起,将她的纱裙也染成了红色,她忍不住颤抖着身子,好似随时要被雨打风吹去的浮萍一般。
红柳的话李寻风暗暗一震,思忖后先用灵力将红柳遮挡起来免受风雨拍打,旋即左手微微抬起将那绯红光芒从红柳体内取出,眨眼间光芒又钻进了李寻风体内
绯红光芒带回的,是红柳的记忆。
她的原名,叫阿狸。
半年前,她还生活在西南方向的十万大山中,那里有许多的妖族部落,阿狸的部落是一个很弱小的存在,所以无法深入妖域中心受到大家族的保护,只能在人族与妖族的边境处卑微求生。
但好在她的父母很爱她,还有一个爱护她的哥哥,在她的记忆里,虽然部落总是躲躲藏藏、搬来搬去,但依然充满了幸福与欢乐,那是家人带来的温暖。
阿狸是整个部落血脉纯度最高的年轻人,加上出众的外貌,即便部落刻意躲藏,她的名气还是传了出去,尤其是当她被发现存在“九尾天狐”的隐藏血脉后,终究是引来了祸根。
冲天的火焰、弥漫的烟尘,锋利的刀剑割破了家人的咽喉,整个部落一夜之间被人屠戮,可她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她只能在拼命逃窜的途中听到那句“活捉狐女,将军重重有赏”!
那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了的声音。
她一路奔跑,家人为她争取了活的希望,悔恨、愤怒、害怕充斥着她,她迷迷糊糊逃到了凉州,当她看恶霸乡绅强行从一户农家抢走了貌美的女儿据为己有的时候,杀意涌上了心头。
如果因为美貌就要被人惦记,那她就要把这些惦记的人统统除掉。
“我已经撤去了拘魂术”李寻风俯下身子将一颗丹药打入阿狸口中,旋即未等她开口便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调查清楚便伤了你...,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势”。
“只是...我虽不强求你,不过如果你想要报仇,真的可以试试与我双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