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清扶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松了口，道：“那先把晏无羁押到地牢里面，如果真的是他给月儿下的毒，那必当其诛！”

他嘱咐了沈衔月一些琐碎的小事，吩咐宫娥们照顾好她后，便离去了。

沈衔月坐在庭院中的石头上，望着晏无羁单薄的背影远去，叹了一口气。

春熙有些不解，疑惑地问道：“殿下今日怎么对晏无羁的事如此上心，他可是下人里最不受待见的一个。”

沈衔月把玩着手中粉嫩的蔷薇花，面若桃花般的脸庞染上了一层茫然。

“这世上的事什么样的因就有什么样的果，如果真的冤枉了他，必会种下恶因，结下恶果。”

春熙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似乎觉着公主殿下今天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又说不出哪儿不一样，大概是经历了一场病难，更加成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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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逐渐将云层渲染，已经日薄西山，初秋的空气里含了几分冷意。

“阿嚏！”沈衔月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她穿着一席黑衣服，发尾高高束起，又匆匆忙忙在脸上罩了一层面纱。

春熙担忧地拿着一件狐裘准备给她披上，被沈衔月轻推开拒绝了。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呀？玉清大人嘱托过我要照顾好您，不能再让您乱跑了！”

沈衔月冲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软软的，“春熙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在做很重要的事。”

“啊？”春熙似乎惊到了，没多问，连忙道：“那春熙这次就当看不见了，殿下早去早回！”

沈衔月点了点头，避开寝宫的出口，轻盈地翻过宫墙，身手敏捷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她得去地宫看看晏无羁是死是活，毕竟受刑三日，就算还活着也苟延残喘，更何况如今又身处阴暗潮湿的地宫。

前往地宫的途中有不少守卫，沈衔月用了青丘狐族最擅长的魅术，等守卫昏迷的时候，便溜了进去。

她竖着耳朵，顺着不远处传来的嬉笑声，慢慢接近一个牢房。

牢房里有几个男人幸灾乐祸的笑声，混杂着由于忍耐着疼痛，而有些粗重的喘息。

沈衔月看见晏无羁狼狈地被绑在角落。牢房里面其他几个囚犯对他拳打脚踢，他脸色发白，也一声不吭。

“够了你们！”沈衔月的眼睛染上一层愠怒，用法术解开锁，将其他几个囚犯五花大绑起来，扔进隔壁的牢房里。

随后，沈衔月又给晏无羁松绑。

晏无羁浑身血迹，身体冰凉。他紧抿着嘴，阴郁目色渗着寒意，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此刻也冷冷地盯着她。

沈衔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包子，放在了他的身旁，忍不住问道：“他们打你为什么不反抗？”

晏无羁冷笑，仿佛在听笑话一般，“殿下何必在意我这条贱命？”

沈衔月双手环臂，有些无语，他的性格仍然和几百年后一样不知好歹，本性如此，就不该同情他。

她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别每天一副别人欠你八百万的样子。”

晏无羁的笑容更加明艳，和他浑身冰冷压抑的气场格格不入。

他直起身体，慢慢逼近她，沈衔月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好一个活着，他们栽赃我，欺侮我，就没有想过让我活着。”

少年身上的清香和血腥味融为一体，他俊美的容颜在沈衔月的眼前放大。

毫无征兆的，晏无羁突然拿起她身旁的剑，在白皙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染红了剑，顺着他的手腕一滴一滴地往下。

他白皙的脖子微微后仰，眼尾泛红，变得迷离。

对于晏无羁来说，这个世间本就没有美好之物，而极痛的触感，便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的身体因为兴奋而有些发抖，眼底地笑意更深了。

沈衔月怔了一下，冲上前，捂住他的手腕，想止住他的血，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出，在地上形成一道妖异的花纹。

“你疯了？”沈衔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上一世早就知道晏无羁喜欢以他人的痛苦为乐，杀伐的手段极为残忍。

却没有料想到，他竟然是一个连自己都能下得了手的疯子！

她一巴掌甩过去，晏无羁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印。

“想死？”沈衔月看着他的眼睛，平日里柔和的声音在此刻也变得有些咬牙切齿，“你现在还没资格死！”

他凭什么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只要有她沈衔月在的一天，她绝不会允许他像上一世一样，心怀怨气成为鬼君。

决不允许，三界的浩劫，再一次降临。

“只要我在，你就必须给我活着！”沈衔月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强撑着他半个身子的重量，一走一顿地将晏无羁扛回去。

晏无羁的血液仍然在流逝，他侧眸看着身旁这个用尽全力撑着他的重量的少女，心中情绪复杂。

终于将他扛到了寝殿，沈衔月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累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虽然他看起来清瘦，但是重量倒是一点也不少。

沈衔月将意识模糊的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床褥上，又命春熙拿了些止血的药来给他包扎伤口。

血慢慢止住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春熙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她，“殿下，要是玉清大人发现您把他带回来了，一定……”

“可是他不能死，死了以后众人都会默认是他想加害于我。”沈衔月撑着头靠在床边，视线在晏无羁的脸上徘徊。

“可是真正的凶手，却站在一旁看戏，逍遥自在。”

春熙也默默垂下了头，犹犹豫豫地微张着嘴，半晌，才道：“不知该不该说，前几次我路过膳房，发现了把补药送给咱们锦绣宫的是雪香宫的宫娥……”

“雪香宫？沈尚青？”沈衔月暗暗握紧了拳头。

平日里她其实知道她这个妹妹不喜自己，但是上一世沈衔月性格软弱，不喜与人为恶，许多事情便没有深究。

却没有想到，这次加害于她的事，竟然与她也有关系。

“公主……我是怕您和小公主殿下伤了和气，所以先前才没有及时告诉您，都怪我。”春熙自责地低下头。

“这事不怪你。”她捏了捏春熙圆嘟嘟的脸蛋，安慰道。

沈衔月莞尔一笑，语气轻松，“那我们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