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借着消寒宴的事情,给沈惜年一个下马威,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重新夺回她的地位。
可谁曾想,事情的发展竟然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反倒让沈惜年得了便宜,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得到了无数的赞誉。
唐绾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与不甘,扫向悠然落座的沈惜年满是怒意。
沈惜年仿佛没有察觉到唐绾的敌意。
她探身,往唐绾的方向靠了靠,笑得无辜。
“贵妃姐姐莫要怪罪年儿,姐姐怀有身孕,妹妹自然会多加照顾。
为了不让姐姐腹中胎儿受委屈,年儿特意命人准备了滋补的好东西,还请姐姐尝尝。”
唐绾神色不虞,冷然道:“哦?是什么好东西,竟劳动妹妹如此费心?本宫可不敢领受。”
沈惜年微微转头示意,默在一旁的司春,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到唐绾面前,俯身放下后,缓缓掀开盖子。
“啊—”
唐绾倏然间苍白如纸,惊叫一声,霍然站起身,手颤抖地指着食盒,声音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战栗。
“沈惜年,你……你弄的什么东西!”
食盒内,赫然摆放着一碗鲜血,散着淡淡的腥味,猩红刺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恢复正常的大殿再次陷入骚动,大臣们纷纷侧目。
皇上举着的酒樽滞在唇边,侧目冷冷睨了一眼身旁的唐绾,不满向来乖巧可人的她,今日却频频失态。
“姐姐这是怎么了?”
沈惜年掩去眼中的狠厉,故作惊讶地问道:“姐姐不是日日服人血食吗?”
唐绾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谁给你说我服用人血!”
沈惜年故意将目光从唐绾身边的锦心身上扫过,眼神故作躲闪。
她欲言又止道:“啊——这是不能说的吗?”
沈惜年哑了哑声,见皇上目光探寻,又无奈开口。
“皇兄,臣妹那日碰巧遇见姐姐身边的宫女,捧着食盒,神色匆匆地往宫里去。
一个食盒而已,她却躲躲闪闪,妹妹好奇,便随口问了一句……”
“你给我住口!”
唐绾怒喝一声,打断了沈惜年的话。
又扭头,死死地瞪着锦心,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锦心一愣,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哭喊着:“娘娘饶命!奴婢什么都没有说啊!”
皇上眼神凌厉,看着唐绾面前的汤盏。
他绷着脸,眼中敛着怒意,厉声质问道:“你喝了人血?”
太后冷冷道:“阿弥陀佛,我朝历来以仁厚治国,贵妃怎么能饮食人血来进补呢?”
唐绾眼角沁出泪珠,扭头望向唐涟的眼神,带着哀求和期盼。
下面的唐仞一脸慌色,唐涟不为所动。
唐绾心慌,只能颤抖着纤手,抚上小腹,声音哽咽。
“皇上,臣妾没有……”
魏国公沈景行浓眉紧锁,不怒自威,他上前一步。
先朝皇上抱拳一揖,而后声如洪钟般呵道:“年儿,皇上刚夸赞了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怎么能做出这样自贬身份、捉弄他人的事情来!”
沈惜年低垂着头,眼眶微红,鸦羽般漆黑的睫毛,扇动了两下,声音轻若蚊蝇。
“父亲,我没有捉弄贵妃姐姐啊。”
沈景行语气严厉。
“还敢嘴硬!谁会喝人血啊?”
是啊,谁会喝人血啊!
沈惜年心中冷笑一声,身体却故作害怕,噙着眼泪往太后怀里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
“我明明是听姐姐身边的人说,以人血入药,可保姐姐青春永驻、绵延益寿……”
皇上表情阴鸷,望着唐绾的眼神如刀。
“绵延益寿?”
他一字一句,语气森冷。
“绾儿,你安得什么心思?”
唐绾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到皇上脚边。
她俯身,头一下一下砸在地上,语不成调。
“臣妾没有想延年益寿,臣妾……臣妾绝无二心,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身体发硬,压着怒火。
跪在地上的唐绾,因为微圆的肚子,只能半佝着身子。
她指尖发冷,不断瞥着默不作声的唐涟,始终不肯说出缘由。
沈惜年目光从唐家父女之间游转。
“年儿当时也不解,这样好的办法,姐姐为何不进献给皇兄和母后,而是自己独自享用呢?
许是贵妃姐姐有自己的安排吧。”
言语间,满是天真无邪。
唐绾脸色骤变,描画精致的嫩脸,此刻血色尽失。
她猛地扭头,死死瞪着沈惜年。
“你胡说!”
沈惜年收回半个脑袋,缩回太后身后,声音故作追悔莫及。
“母后,年儿今天只是想给贵妃姐姐补一补身子,没想到姐姐没给母后和皇兄说过此事,反而给姐姐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唐绾猛地直起身子,怒目侧身,头上冠冕因剧烈的动作摇摇欲坠。
她抬手,直直指向沈惜年。
“是沈惜年,皇上!是她嫉妒皇上对臣妾的宠爱,故意陷害臣妾!”
“胡言乱语!”
皇上一掌扇在她的脸上。
“她是朕的妹妹,有什么理由嫉妒你!”
唐绾仰头,看着被太后护在身后的沈惜年,捂着发烫的脸颊,愤愤看向唐涟,只剩啜泣。
唐涟握着手中的酒樽,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倒是他身旁的唐仞,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霎时间,因皇上的震怒,太和殿内噤若寒蝉。
“皇上。”
过了许久,一直沉默的唐涟起身来,缓缓跪到皇上面前。
他拱手道:“长公主所言不假,贵妃娘娘确实以血入药。”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父亲……”
唐仞暗道一声不好,忙跟着跪在唐涟身后。
“哦?”
皇上眯了眯眼睛。
“你们唐家也参与了?”
他冷笑一声。
“好一个绵延益寿!这是要为贵妃、为唐家谋权篡位吗?!”
唐仞吓得俯在地上的身子又低了低,恨不得一头扎进地府。
“皇上。”
唐涟抬起头,镇定自若道:“贵妃娘娘服用的血,不是长公主说的人血,而是……”
“是什么?”
唐涟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回皇上,贵妃娘娘所用之血,是鲛人血!”
沈惜年听着这番言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鲛人血?这唐涟还真是敢编!
“鲛人血?”
皇上面露疑色,怒气不减。
“也是为了延年益寿?”
唐涟点头。
“回皇上,确实是为了延年益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