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江太傅晕倒,明面上安安静静的江府,人心惶惶。
江谨轩白着脸说了句,“不若派人先去将钱程的家人控制起来,也好让钱程有所忌惮。”
江崇连连点头,“不错,谨儿说的是,抓了他家人,我们可以替他照顾他家人,反正钱程是保不住了。”
“不可。”江鹤轩冷着脸接了句,“这个时候,且不说刑部是不是派了人去钱程家里,若是被旁人看到,如何解释?”
江鹤轩面色不变,语意森冷,“这个时候,一不做二不休,就当是奸细所为,钱程及千金堂其余知情人,都不能留。”
“事成后,让他们往边境逃,坐实奸细的名头,不怕京都乱不起来。”
江谨轩看着弟弟的神色,心里一紧,“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无情?”
“兄长,把生死寄托在别人手里,死物才不会威胁到我们。”江鹤轩很是严肃地说了句,转身走出前厅。
……
同样烦天恼地的还有候在崇明宫承乾殿里的刑部尚书李政。
李政到千金堂的时候,大理寺的人还没到。
李政刚从围着命案现场、面无表情看着四周的京兆府尹手里接过案发现场,大理寺左少卿序淮与大理寺丞带着大理寺的人到了。
双方就谁接理案件进行了激烈争论,李政又是用品级压,又是讲国法律例。
最终在一众看热闹的贵公子评理下,案件由刑部接手。
李政压着嘴角从裕王府小公子手里接过搜出来的财物,又从给这个人看看、给那个人瞧瞧的沈二公子手里接过一本名册。
从捏着几封信,审讯的热情高涨的皇甫世子与瑞王府二公子那边,接手千金堂的堂主与一众千金堂的账房伙计。
又喊了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公子,面上严肃,心情愉悦地一同入宫面圣。
可到了承乾殿,御前掌监福宁当着众人的面念出那份名册上朝堂重臣名字的时候,李政傻眼了。
他知道名册首页写的是皇上和皇储殿下及几位皇子公主的名字,后面是一众皇室成员及朝廷重臣。
可名册念完了,他刑部尚书李政的名字不在名册上,因着幼子进学一直交好的江府不在名册上,与他李家多少有些姻亲关系的左相府也没在名册上。
李政原本的欣喜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眼神不停往前方飘,他发誓,他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天启的事。
前方,靖帝坐在书案后,皱着眉,面无表情地逐页翻看那份名册。
站在靖帝身侧的上官昭捏了捏手里的信件,视线从底下西一堆东一帮的世家公子脸上扫过。
上官朗、沈慕从及护国公府几位公子面上带着笑意,大约觉得自己立了功了,沈慕听脸上平平淡淡,大约在想这事会不会、能不能抵消截杀皇甫吟一事。
贺文辞与容熙臣站在你捅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玩得不亦乐乎的皇甫吟与上官策后面,二人脸上一片从容镇定。
江羽轩站在贺文辞身侧,低着头,面色不是很好,时不时看一眼殿内滴漏,大约着急回府,江鹤轩这位弟弟,前世可害惨了文辞表哥。
左相府公子单独站着,也低着头,避嫌避得有模有样,她也是没想到,早在这个时候,左相府就跟江家勾结在一起了。
京兆府尹低着头藏在众人身后,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大理寺左卿无聊地低着头看脚尖。
刑部尚书李政微低着头,皱着眉时不时瞥一眼还在看名册的父皇,上官昭勾了勾唇,希望这次刑部尚书能选一条对的路。
靖帝咳了一声,放下名册,扫一眼底下,看起来有些严肃。
“千金堂一干人暂由刑部收监查办;从千金堂搜出来的东西暂由大理寺掌管,查清后,再由户部登记入库;命案一事刑部主理,京兆府查办。”靖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再看一眼众人,“其余事明日再议,都先回去吧。”
李政一听案件还是由刑部主理,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可对上神态平和、目光却宛如冰霜斧钺的靖帝与上官昭,未落回底的心瞬时又抬了起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与众人一起谢了恩往殿外退去。
众人退出后,福宁挥退了伺候的人,只余自己伺候一旁。
靖帝重又拿起那份名册翻看起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添了怒气,也添了失望。
“人心多变,江家是名门望族,有近百年士族门阀的世袭传承,生了欲望也不足为奇,父皇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上官昭几番组织语言,最后只是委婉地劝解了一句。
先皇临大行,突然改了旨意,让父皇承继大业,可那会儿,裕王已在朝堂成长发展十多年,部分朝臣置身事外。
而父皇身为天子,除了晋国公府,远在边境的镇远侯府,同样无权无势的瑞王府以及尚是吏部尚书的右相容宦外,竟无人支持。
她不知道江家当时有没有这个心思,可她知道,江家的鼎力支持,于当时的父皇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偏偏她父皇是个记恩情的,一个帝王,记着这份恩情,最终发现他们是有心利用,父皇定然伤心失望。
靖帝放下册子,长长叹了口气,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满脸担忧的上官昭,“父皇没事,昭儿不必担心。”
靖帝走了几步站在窗前,双眼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深远。
上官昭看着他,安静地等他回神。
“先帝大行前,没有任何预兆,突然传位于我,而那个时候,父皇与你瑞王伯一样,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
“先帝走得急,只让父皇与你裕王伯各自发了大誓,不能将刀锋指向对方,便咽了气。”
靖帝语气里有几分怅然,上官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了,她是第一次听父皇说这话。
“刚登基那会,人心浮动,观望的观望,偏向你裕王伯的一干朝臣阳奉阴违。
“父皇当时就在想,要是天启在父皇手里没落了,乱起来了,甚至改名换姓了,那父皇就成了上官家的罪人。
“江闵带着江氏一族挺身而出,给父皇解决了不少麻烦。”靖帝看向上官昭,“你今日对江家有所怀疑的时候,父皇还抱有侥幸……”
靖帝又叹了口气,“好在昭儿明理通透,不然怕是会酿成大祸。”
上官昭看着靖帝逐渐轻松起来的神色,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借此名册,查辨忠伪,清查朝堂,江家的这份名册,倒是帮了父皇一个大忙。”
靖帝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皱起眉来,“昭儿,那个江鹤轩……”
“父皇,若论行事狠辣凉薄,江鹤轩比江闵更甚。此时不宜打草惊蛇,与江鹤轩有关的事交于儿臣便是,日后,解决了江家,父皇重新为儿臣指一驸马便是。”
靖帝看她迫不及待打断自己的话,眉宇间流过一丝极不易觉察狡黠,知道她有主意,宠溺又无奈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