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肆虐,砂砾漫天飞舞,载满乘客和货物的巨大运输车毫不在乎这些“侵蚀者”的骚扰,平稳地在乱石中前行。
运输车的外壁厚实坚硬,车门仅有一扇,做成了液压式的开启,车窗用了三层钢化玻璃,车身巨大,最上层载的是乘客,最多可以坐100人,但每次都会超员,下层根据车型和功能不同,有一层的,也有两层的,装的全部都是货物。
张明宇的工作服肮脏不堪,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白色,但和市面上最近忽然流行起来的一体工装防尘服相比,抗风沙的效果表现得更加优越。他戴了两个口罩,口罩也已经脏得看不出还有任何一点白色的地方,他的整个脑袋都被防尘布包裹住,戴着兜帽,身上也缠了一些,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从哪里逃出来的木乃伊。
运输车里密不透气,又有那么多人挤在一起,飘散着难以形容的恶臭气味,他戴着护目镜,没有一寸皮肤是暴露在空气中的。他坐在最角落里,身体随着运输车的前进在不停地摇晃。
从张明宇干活的工厂坐车到送货员服务承包公司要三个小时,一路上要穿过两处风沙带,还有一大片的荒漠,最后才到达目的地所在的乱石林。
乱石林的位置偏僻,又能有效地利用巨大的石柱阻挡风沙和多变的气候,送货员服务承包公司之所以把地址选在这边,是因为在这片乱石岩层的地底下蕴藏着极其丰富的矿产资源,并且种类繁多,能为他们的重型机械生产降低巨大的成本。
张明宇乘坐的运输车到达了送货员承包服务公司站,在这一站下车的只有他一个人,从车厢最里面挤出来,他一路上都在说着抱歉,但车里的其他一百多号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有的包裹得和张明宇一样严实,有的露着眼睛和口鼻,但不管是何种打扮,那些人都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双眼无神地盯着张明宇。
驾驶运输车的是一个满脸胡渣子的胖子,他全身裹着防风沙的一体服,但是在最外面却套着一件外皮剥落的皮衣,他坐在驾驶座上,等待着张明宇。
张明宇仍在一路说着抱歉。
胖子看着窗外的飞沙走石在发呆,但不知怎么地,他忽然扭过头来,看向车内,发现张明宇还没走到一半,便开始催促:“哎,你快点行不行?知道要到站了就应该早点出来,那么多人等着你呢!”
张明宇焦急地往外挤,被胖子这么一说,身上开始微微冒汗。
“早点不知道挤出来,现在搞得一车人在等,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送呢!”胖子开始发起牢骚,而他最后几句骂人的嘟哝声张明宇并没有听见。
“抱歉,麻烦让一下,谢谢。”张明宇努力加快速度,终于挤到车门口,当他的左脚刚迈出运输车的时候,液压门自动启动,他心里一急,右脚直接跟了下来,像瘸子一样被赶下车,差点滚到地上。
运输车在液压门关闭的一瞬间,咆哮着疾驰而去。
送货员承包服务公司的大门在乱石林正中心,正门十分巨大,是由数十块巨石堆砌而成,每天开启两次,开启时地动山摇,从巨石中间升起来的运输机一次性可以输送两千多号人,运输机的每次升降,都像是山神坐的轿子破石而出。
但是今天张明宇只身前来,而且现在也不在石门开启的时间段内,所以他要使用在乱石林边上,被埋在碎石中的一块石碑。
他已经好几年没来了,这里的石堆多了很多,石堆中还密密麻麻地嵌着数不清的白骨。
他踩着石块,翻捡着白骨,凭借自己的记忆寻找石碑的方位,找了半个多小时,他终于看到了石碑露出来的一个角,原本两米多高的石碑现在只有一个残破的角露出来。
张明宇蹲下,摘下手套,摸了摸石碑的缺角,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口罩随着他的呼吸一瘪一胀。
“就是这里了。”张明宇自言自语一句,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像笔一样的东西,这是一支点爆笔,这么多的石头,要靠他一点点搬,到晚上都搬不完,他可不想独自一人深夜还待在外面。
张明宇拿着点爆笔看了一圈,检查完之后,他把发射端对准一块稍大一些的石头,按下开关,一束蓝色的光束打在石头上,那石块在被光束击中的同时,碎裂成细微的粉尘,随着风飞散。
没有炸耳的巨响,也没有需要躲避的四射而飞的石子颗粒,只有一声闷响,一块石块,就这样变成了粉尘被吹散。
张明宇继续用点爆笔在石碑周围的石块上照射,很快,石碑的大半部分都显露出来,但是开门的机关还没有看见。
张明宇从工厂出发的时候正是午餐时间,他没有去领午饭,而是请了个假出来,一直到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石碑也终于一整块地显露在张明宇面前。
这块两米左右高的巨石上没有刻任何的字样或者图案。
张明宇跳下石堆,他已经把周边的大部分石头都变成了粉尘,他在石碑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打开机关的暗盒,打开暗盒,转动里面的把手,石碑开始晃动,然后一点点下降,在石碑下降至地下时,一个扇暗门在张明宇面前缓缓开启。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暗门机关,很少有人知道如何寻找和开启,更别说现在还会有人设计制作了,这种手艺早已失传。
暗门边上的碎石往通道里面掉落,在暗门完全开启,碎石不再掉落后,张明宇才走下石梯。
暗门在他的身后关闭,石碑重新升起。
翟志龙对张明宇的到来既感到吃惊又感到愤怒,他在所有员工的注视下,把张明宇拉出办公室,朝一间设置在最角落里的小型会客室走去。
这里是这一层最小的一间会客室,四张凳子围着一张小圆桌,另外还有两张椅子挨着墙放着。
翟志龙气愤地拍向墙上的开关,灯亮了起来,照着他拉长着的白净脸蛋。
张明宇直到现在才把口罩和帽子都摘下来,他抖了两下身子,厚厚的沙尘从他身上散开,飘散在会客室里。
翟志龙立马捂住口鼻往后退。他摆着手,驱散着自己面前的沙尘,愤怒地说道:“你怎么进来的?你找到这来干什么?”
张明宇把口罩攥在手里,刚才因为沙尘太多,人也太多,所以他并不想说话,一路上都在沉默,现在他能说话了,急切的情绪立马从他的声音里传出来:“开始了!我之前跟你说的危机开始了!”
翟志龙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自己亲耳听到的时候,怒火更胜,他在空中挥舞着拳头,像是已经被张明宇逼疯了一般,头发也跟着身体乱飞:“别说了!你别说了!算我求你别说了!你一天天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求你了,好好回去干活吧!”
张明宇不听他的,继续说道:“你没看见吗?我听说今天送货员的车全都都毫无征兆地失去了动力,工厂里也一样,流水线已经全都停了,就在我出厂的时候,还有几个师傅被困在紧急制动的机器里面等着出来,厂里所有机器都停了!”
“就算是这样,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上你的班,干一天算一天,你还想干嘛!”
“可是能源失效了!”
翟志龙涨红了脸,他被张明宇逼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他再次挥舞起拳头,对着张明宇,却又犹豫了,最后只能砸向白得刺眼的墙壁。
“失效!失效!能源失效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明宇急切道:“你还不明白吗?能源失效的话,地球就完了!”
“你闭嘴!”翟志龙吼道,“能源没有失效!工厂机器停了是常见的事情,没有你所说的能源失效!”
张明宇看着翟志龙近似发疯的表现,却忽然安静下来,他平静地说:“你的工作很忙,没时间看新闻,我给你看吧。”
张明宇说着,拿出手机,手机里是他早已缓存好的各平台的新闻播报,为了方便展示,张明宇把手机切换成全息控制的模式,将近十个窗口出现在两人的四周,这些窗口上都在播放着类似的事件。
“本台最新报道,发电厂煤炭燃烧持续进行,却无法继续供电······”
“我是前线记者,大家能看到我身后的数千台风力发电机正在转动,风力带来的势能也很强大啊,但是这些势能却无法转换成电能······”
“这里是事故现场,在首府最繁华的街道,路上的燃油车忽然全都失去了动力,无法前进,而使用电能的车辆,根据现场的采访,蓄电池中仍有余电的可以正常行驶,但没有了电的电瓶却没办法充上电了,现在请跟随我们的镜头一起来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看着眼前国内外各大权威媒体的报道,翟志龙想到刚刚忽然间数量暴涨的报损信息,他开始有点慌了,他感觉大脑眩晕,无法思考。
张明宇收起手机,会客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他说的四个字又钻进翟志龙的耳朵:“能源失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