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娘的是软蛋!!!”
一个三十出头魁梧青年人,踏步而出。
他面色淡然,目光却十分凌厉。
在他身后一人又一人的站出来,很快就凑够了几十人。
他们没有任何声响,却气势冲天。
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
怕个吊!
“你不是要找人嘛!那人就是我,老子敢作敢当!”
魁梧的青年人,将自己胸膛拍得砰砰响:“要杀要剐你开口!我张虎浑身是胆,皱一下眉头我就你生的!”
“还有我刘永尚!”
“我陈昱杉!”
“我钱安!!!”
“……”
众人报了名字,领头张虎仰头傲然看向赵凌:“我们这一百二十三条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没有软蛋!!!”
“好,很好!”
赵凌走到了几人面前。
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伐锐气和战意,迎面扑来。
赵凌浑身的血液也不自觉加快了两分。
眼前这些百战老兵,要真因为自己一个王爷的身份不敢站出来,那自己才会真失望!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得罪了我赵凌的后果!”
赵凌突然高声呵斥!
“都把上衣都给我脱了!”
张虎哼了一声,抽出袖子里的手臂,任由衣衫挂在腰间,露出精壮的上身。
其余人有样学样,全都撸掉袖子挂在腰间。
张虎爆喝一声。
“来!要杀要剐尽管来!”
在场人紧握双拳,全都满脸的英雄就义的神情。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过反抗。
一者他们虽是老兵,残兵,可还是兵!服从是天职,哪怕是去死。
二者现在可是封建王朝!
赵凌是王爷,最顶级的皇族阶层!
一个草根泥腿子杀了一个王爷?
让人知道了,贵族阶层为了彰显特殊和稳住阶级利益。下令株九族或者方圆百十里夷为平地,那也不足为奇!
为了阶级利益,统治者做的血腥事还少吗?
所以张虎他们不敢赌,也不愿连累别人。
自己一条命,拿去!
连累别人?
休想!
一百多人在驿馆大院虽然站得零零散散,此时却一个个挺直了腰背凶气冲天。
周阳和其他护卫看着他们有些发愣。
这真是县城的守备军?
这难道不是哪个精锐大军里的百战老兵营?
眼前每个人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疤,单单只看这些伤疤,就能想象得到他们参加过的战斗,有多惨烈。
最重要的是。
这些伤疤都在胸前,后背没有一丝疤痕!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眼前这百人。
没有任何人曾背对敌人!
他们,从来都是正面面对敌人!
赵凌压下心头的情绪,走进人群,脸色逐渐变得越来越郑重起来。
公孙玉带着大胸婢女小红,走到二楼走廊。
两人看向下方那道在人群中稳步前进的身影。
小红满是不解:“小姐,王爷,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看兵,看哪个好兵哪个是孬兵。”
公孙玉清冷瞳孔中,疑惑和审视又多了几分。“百战过后,背后受伤的不一定是逃兵,可伤全在前面的,肯定是死战不退的好兵。”
“只是可惜了。”
公孙玉眼神里露出惋惜:“他们都残了老了。如今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要不然这一百多人,用我一半身家拿下来也是值得的!”
“这么厉害?!”
小红满是惊讶。
小姐的私房钱可是能,能买一座城的呀。
半座城换一百多人。
厉害……
哎,不对啊?
小红扭头问:“小姐,那这废物王爷怎么会知道战场上的事啊。”
“我也不知道。”
这六皇子是装傻充愣了这么多年吗?
公孙玉美眸流转,心思也迅速转动起来。
院中脸色肃然的赵凌,在一双双怒目中走过,然后重新站在众人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地看着他们。
这一百多人没有一个孬兵,全都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好兵!
这种兵,最难得,也最可敬。
因为他们从未‘背弃’过战友!
这种兵,是真能交托生死的!
而且他们身上的那些伤疤……都说伤疤是男人的荣耀,可对眼前一百多人来说,他们本身,就是荣耀!!!
赵凌深吸一口气,拱手朝他们弯腰行礼。
“大乾安洲王赵凌,谢过各位英雄守民固土,忠肝义胆!!!”
‘轰!’
所有人心脏被狠狠锤了一下,全部呆愣当场,驿管大院内原本压的人喘不过来气的战意一下便散了。
这,这,这……
一个高高在上的亲王!!!
给他们……给他们这些低人一等的残兵,老兵弯腰施礼了?!
在这个只要是个官,就高人一等,就胡作非为的大乾,一个亲王,给他们施礼了?!
整个驿馆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小红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
公孙玉眼里绽放出异彩。
只有尊重士兵,才能得到士兵最崇高的敬重,甚至能让他们把命交出来。
赵凌这敬重的一拜,无疑是拜在了这些老兵的心上了!
一个举动便收了军心……
这样的赵凌,真的像传言中的那样不堪?
难不成全天下的人,都眼瞎了不成?!
十息后,下方众人群情激奋。
“王爷你开口,就冲你这一句话和这一拜,老邢这条命可以借给你使使。”
“对!我们虽然老了,残了。但要说普通人,也没几个是我们的对手。”
“我想霍大帅了,霍大帅也都拿我们当亲人,呜呜……”
“去你妈的,哭个吊!办完王爷的事,你再回家嚎丧去!!!”
“……”
看着眼前的老兵,赵凌也笑了。
嬉笑怒骂,恩怨分明。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好兵!
自己是真的捡到宝了!
“王爷!有话尽管吩咐!!!”
穿好衣服后一百多人挺直了腰杆如同枪林,战意直冲云霄。
赵凌也不废话,与真性情的人不必绕弯。
“我敬重你们是条汉子!所以,我要你们给我效力,成为我的兵,甚至是亲兵,那我就得告诉你们……”
“我!安洲王赵凌,不是废物!”
“我此行便是要去安洲开府建牙!”
“愿意跟着我的,斩匈奴,灭仇寇,笑谈渴饮匈奴血,便是我给你们的待遇!”
“不想跟着我的,我不强求。”
“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只要眼前这群老兵愿意跟着自己,那他绝不会埋没他们!
一百多人昂然而立,无一人离开。
每一人目光坚毅。
每一人都气势如虹!
“王爷!对北疆安洲闭着眼我们都能跑马。可北疆贫瘠啊。一份粮食得分成五份来吃……”
“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也不能上战场,怕是去了,只会徒耗粮食,拖了王爷的后腿……”
“不会!”
赵凌目光凌厉,语气坚定。
“我不需要老弱病残上战场!但你们每一个都是尸山血海里冲出来的,身上都有用命换来的战场经验,和杀人技!”
“你们可以来帮我训练新兵,而且我相信,每一个你们带过的兵,都是好兵!”
老兵们再次傻眼了。
训练新兵,传授杀人技?
自己还有这用处呢?
“王,王爷。你不是在跟老头开玩笑吧?”
哪个兵不会杀人?
哪个将军不会打仗?
“我没有在开玩笑!”赵凌拉过老者的手。“知道一只军队的军魂是什么吗?”
众人摇了摇头。
赵凌郑重说道:“是老兵!”
“老兵不死,军魂不灭,老兵不死,薪火相传!”
“老兵,才是一支军队的军魂!”
“才是王朝的荣耀!!!”
一瞬间。
呼吸都停了。
这两句话像核弹一般丢进他们心里轰然炸开。
炸的所有人不知道呼吸,炸的所有人激动不已。甚至有人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多久了?
从战场上负伤下来,他们就被视为废物,被视为垃圾,甚至被视为寄生虫。
只有王爷!
只有王爷将他们当做人!
冲两句话,老兵们绝不可能背叛赵凌!
老兵们齐齐下跪,顿时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传开来。
“拜见,安洲王!”
“安洲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
二楼,公孙玉微微摇头,
“可笑天下人都认为你是痴傻废物。”
“若是痴傻,若是废物。会有这般见识?!”
突然单手摸向胸口,微微蹙眉,心脏好像跳快了几分?
自己这是,动心了?
………………
云山山道。
猫在树上的黑衣男人,见到一队大约两百人的骑兵,在轰隆隆的响声中朝云山县奔去,他立即卸弓拉箭。
一箭射出。
绑着红带的箭在碧空中格外显眼。
两百骑兵越来越近,他们个个都穿着短褐,满脸凶悍。
领头的余邵阳虽说少了一只眼睛,可浑身上下杀气却比其他人更加浓厚,在他见到云山县城的时候。
兴奋的扬鞭大叫。
“弟兄们,前面就是云山县了,都给老子打气精神来!”
两百骑骤然热烈起来,他们迅速逼近云山县城。
与此同时。
收到信号的云山县已经关好城门,赵凌和周阳,张虎等人带着一百多老兵走上城墙。
老兵们手里都拿着一把陈旧的长弓,配了十来根箭矢。
这些长弓是从县衙的武器库里挑出来的,虽说不如弩箭,也缺乏保养,但对付一群没有带甲的骑兵,杀伤力足够了。
此时在城墙上,赵凌见到飞奔而来的身影,笑了。
知道自己缺武器,马匹,立马就给他送来了。
太子可真是个好大哥!
不多时,
两百骑兵已然出现在城门下。
“他嬢嬢的,没有土匪匈奴也不开城门,这里的县令胆小成这样吗,门都不开!。”
“妈的,管他有没有山匪匈奴,谁敢阻拦老子的好日子,老子就跟谁拼命。再等一会没人开门,老子直接破门。干!”
余邵阳捏紧了拳头。
這些大乾狗官,肯定是为了敲诈过路费!
他心里恨不得直接转身就走。可还是压下火气。
等老子做完太子的大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余邵阳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兄弟。我们是天下商会的,主家货物在明峰山被劫我们着急过去,麻烦借个道。”
“我这有点银子可以给各位大哥喝点茶,各位大哥行个方便。”
突然。
城墙上响起了一个声音。
“放!”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雨破空而来。
握草!
余邵阳驱马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