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盈盈屈膝行了个礼,颇有些弱柳扶风的味道。
姬夙却只是听着,依旧是那副一言不发的表情,没有丝毫回应。
姜非鱼不自觉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安,暗暗思忖自己刚刚说的话是有哪里不妥。
还是说,晋王殿下已经对姐姐上心了?
这个猜测犹如晴天霹雳般,姜非鱼惊得怔了怔。
她猛地抬头看向姬夙,正好对上姬夙微微抬起的眼。
他目光在姜非鱼身上轻轻扫过,那眼神里带着凛然的寒意,接着,淡淡应了一声:“嗯。”
姜非鱼只觉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从头凉到脚。
她自幼被众星捧月般长大,还从未受过这般怠慢,这声淡淡的回应,简直比直接斥责一番她还让她难受几分。
她身形微微摇晃,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意,但那笑意却透着几分苦涩,轻声说着:“不如殿下稍作休息,我再去看看姐姐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却听到一声清亮的女声自门口徐徐传来:“王爷,我来晚了。”
姜非鱼呆呆地停住了脚步,抬眼望向门口,女子自光影处走来,周身似被镶嵌着一圈柔柔的光晕。
顾盼生辉,姬夙在心里暗暗想着,那眼底的寒意瞬间被柔和所取代,周身的低气压也荡然无存。
这副变化自是逃不脱在场众人的目光。
让姜侯爷本要出口斥责的话也凝在了嘴边,他讪讪一笑,颇是和善地说道:“婳儿,快过来父亲这里坐。”
这话让本在沉思的姜非鱼微微有些错愕,眼底划过一丝怨毒。
这煞星哪里配坐在父亲旁边,她连上桌吃饭都不配!
姜非鱼心底这么想着,但面上却是端着笑意。
但姜婳却是并不领情,无视了姜侯爷讨好的笑容,大马金刀往姬夙身旁一坐,神色淡漠。
姜侯爷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尴尬得咧了咧嘴,心中暗恼:这孽女,越发的没有规矩了,当着王爷的面竟敢如此拂他的面子,真当他不敢教训了?
但……他还真不敢,他瞥了瞥一旁的姬夙,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狠狠地瞪了几眼姜婳,想要用眼神警告她。
但姜婳却置若罔闻,只是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香浓郁。
哟!好茶!
自己这攀炎附势的父亲今日这是下血本了啊。
姬夙侧目看向姜婳,见她依旧是神色淡淡,不经意地勾了勾唇,他这王妃,外表看似柔弱,内里却是个带刺的。
倒是有趣!
众人一时间无话,屋内的气氛有些紧绷。
许久,姬夙轻笑了一声,拿起筷子,看似随意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姜婳碗里,声音低沉悦耳:“王妃尝尝这道五味杏酪鹅,是你喜欢吃的。”
姜婳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从善如流地开口说道:“谢谢王爷。”
她夹起鹅肉浅尝了一口,弯了弯眼角,“确实不错。”
这菜确实是她从小喜欢吃的,却不知道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况且,她也不相信侯府会真心欢迎她回门,特意为她准备喜欢的菜式,姜婳心里有些疑惑。
自是没有注意到一旁白术那渐渐挺直的胸脯和脸上的小骄傲。
两人这一来一往,若是落在别人的眼中,自是亲昵非常,任谁人看了都得不自觉夸一句恩爱夫妻,神仙眷侣。
但落在姜侯爷心中,就愈发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想起那日他心怀忐忑地入宫,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只为求得宸帝怜悯,同意让姜婳代姜非鱼嫁给晋王。
他两股颤颤,生怕宸帝觉得他是挑衅皇家权威,但意料之中的雷霆之怒却并没有出现。
而是一句威严的:“姜爱卿爱女之心真切,朕心甚慰。况且圣旨上只写明了是永安侯府嫡女,也无欺君之罪,朕准了。”
他被惊得抬头,直接是对上了宸帝那颇是满意的神情。
满意?
他神色黯了黯,皇家是要借这桩婚事羞辱晋王府!甚至是想顺道“克死”晋王?
可现在这,晋王完全是看不出一丝病气啊……
莫非,这是负负得正?
若是一朝晋王身体无恙,那岂不是要清算一番,到时候他……
姜侯爷心里胡乱地想着,但脸上却还得强撑着笑意,余光确实看到了令他惊悚的一幕……
那一向不苟言笑的冷面杀神,此刻竟是眼露宠溺地擦去了姜婳唇角的油渍,动作轻柔自然,十分娴熟。
姜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了一跳,她抬眼看向姬夙,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在做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挑了挑眉,暗自朝着姬夙递眼色,王爷!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戏演得也未免有些过了哈!
姜非鱼直接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虽说是她不要的,但是这副恩爱场面还是有些灼痛她的眼了,她咬了咬牙,开口道:“姐姐,你刚刚来得这般迟,可是遇到了什么趣事?说出来也让妹妹乐一乐。”
脸上虽带着笑意,但话语的恶毒却是扑面而来。
姜婳悠悠地放下了碗筷,不紧不慢地擦拭了嘴角,瞥了姜非鱼一眼:“无事,不过是去侯府花园里转了转,耽误了些时辰,何来趣事一说。”
“倒是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好看得紧呐。”姜婳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非鱼,姜非鱼脸色直接一白,刚要反驳,却听到姬夙低声咳嗽了一声。
抬眼便看到姬夙握了握姜婳的手,轻轻拍了拍:“王妃就莫要和妹妹开玩笑了。”
那语气含笑,像是带了钩子般,听得姜非鱼脸颊微微泛红。
姜侯爷自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干笑了两声:“王爷和王妃如此恩爱,臣着实是欣慰。”
但这话里的酸涩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原本以为把姜婳嫁入晋王府,就当是他给帝王的投名状了。
可现在……姜侯爷在心底飞快盘算着,或许他可以两头卖好?
姜婳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时而蹙眉苦涩,时而勾唇得意。
她这父亲,不知道又在钻营些什么东西!
突然,一直缄口不言的徐氏冷哼一声,颇为不屑地重重吐出几个字:“虚伪的老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