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冯淳反应过来，殷未商便带着她前往了沈淮序的院落。

沈淮序在府里不受宠，院子里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所以殷未商轻而易举就进了他的屋子。

此时的沈淮序正坐在窗前看书，突然一个脑袋从窗户外冒了出来。

“淮序！我来看你了。”

沈淮序向来不喜欢被打扰，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不悦：“你来做……”

斥责的话刚到嘴边，一张小黑脸映入眼帘，像个丑陋鬼一样。

偏偏她还咧着嘴傻乐，露出一排大白牙，滑稽得让人发笑。

沈淮序的怒意瞬间全消，可笑地挑了下眉头：“小祖母怎么这么有雅兴去挖煤？”

殷未商瘪了瘪嘴：“我在厨房忙活了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吃的，你不领情便罢了，还挖苦我，白费我一片好心。”

沈淮序愣了愣：“你亲自为我下厨？为何？”

“多亏你昨晚让季神医陪我走了一趟，治好了梅姨，你对我有恩，我便想做些吃的作为回礼。”

原来是为了这事。

沈淮序神情淡淡：“我只是不想你继续缠着我才打发季少京帮你，你别来烦我便已是报恩了，不要做多余的事。”

说到这里，他回想起昨晚对方下跪磕头的模样，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在大家族里生存，最忌讳暴露弱点，一旦被抓住命脉便是死路一条，所以麻烦小祖母以后动动你空无一物的大脑，隐藏好自己，单纯也要有个度。”

一遇事就下跪磕头，她当自己的头是铁的？

殷未商听出了对方刺耳的话语中潜藏的意思，暗暗勾了勾唇角。

她撑着下巴，明媚的双眼弯成月牙：“淮序，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啊？”

沈淮序拿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眸，冷笑中夹杂了一丝嘲讽：“你昨晚磕头把脑子磕傻了？”

等等……

沈淮序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你唤我什么？”

“淮序啊。”

沈淮序的眼神瞬间变冷：“我不记得我和你的关系有好到可以直呼名讳。”

闻言，殷未商‘单纯’地歪了歪脑袋：“那……大孙子？”

“……”

眼看着沈淮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殷未商赶紧找补：“我虽是你的祖母，但年岁比你还小，叫你孙子好像有些奇怪诶，可连名带姓又太生疏，要不还是叫淮序吧？”

沈淮序深吸一口气，懒得再理她：“随便你。”

殷未商微微一笑，立即将自己忙活了半天的‘杰作’端到对方面前。

“这是我为你熬的鸡汤，我知道你身子弱，特地拿来给你补身子的，你快趁热喝了吧。”

沈淮序瞥了一眼，看到那黑乎乎的汤水，不禁嘴角一抽。

“这鸡犯天条了？”

“……”

“能让一只鸡死不瞑目，小祖母真乃奇人也。”

殷未商笑意不改，但眼角明显突突了两下，额头青筋直跳。

这家伙嘴巴淬毒了吗？他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殷未商正式开演。

她先是垂下脑袋，嘴角撇了下来，眼睛里浮现出失落和自嘲，再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声音也恰到好处地颤了一下。

“对不起啊……我这是第一次为别人下厨，手艺是差了些，把好好的鸡汤熬成这样，竟还想用它来回礼，真可笑。”

殷未商的声音越来越颤，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却又强颜欢笑，眼睛红得不像话，却也是强忍着不哭出来。

“抱歉，我明知道你身子差，居然还给你喝这种东西，是我的错，我这就把它拿去倒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

说完，殷未商端起鸡汤便转身想跑，好像落荒而逃一般。

沈淮序见此反倒慌了一瞬，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拉住了对方的手。

他干咳了一声：“把汤放下。”

殷未商抽泣了两下，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这汤不能喝的。”

“让你放下就放下。”

沈淮序的语气带了些命令的意思，殷未商这才乖乖将鸡汤放在了桌上，脸上却还是一副忍着泪水的模样。

沈淮序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哭？

他烦躁地移开目光，却忽然注意到对方那双满是伤痕的手。

细长的手指有两道口子，却并未包扎，任由鲜血结痂，手背处还有一片红痕，显然是被烫伤的。

殷未商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赶紧将手缩在背后。

这反而让沈淮序更加烦乱，心脏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大概是中了邪，竟真的端起那鸡汤一饮而尽。

诡异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沈淮序的眉头皱得厉害，差点没忍住将手里的碗捏碎。

殷未商都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喝了。

那汤她自己闻了都觉得恶心。

沈淮序又给自己灌了好几口茶才将那恶心的味道冲淡，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那是正常人能炖出来的东西吗？这家伙真的是个女人？厨艺差到这种地步也算一种天赋异禀了！

殷未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对不起啊，我的确是第一次下厨，我小时候生活拮据，养父母只肯给我吃馒头咸菜，后来被卖进了霜华楼才吃上了正常饭菜，实在没什么机会研究厨艺。”

闻言，沈淮序顿了一下，心脏再次涌起奇怪的感觉。

他没有开口，只是强硬地将对方的手拽了过来，从抽屉里拿出药膏涂抹在对方的伤口上。

房间里一片寂静，冰凉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交错在一起，难免生出些异样的气氛。

殷未商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对方的眼眸依旧是一片清冷，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她的视线描绘着对方的五官和轮廓，不禁感叹此人的样貌实在惊为天人，像是林间幽泉，又像是高山晶莹雪，多看一眼便要被其蛊惑。

殷未商看得入了神，这时，沈淮序突然抬起头。

他二人的距离本就有些近，这一抬头，双方都落入了对方的眼眸中。

殷未商的心颤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沈淮序突然朝她伸出了手。

“你的脸上怎么有一块……”

沈淮序的话还未说话，殷未商瞬间回神，心下大乱，赶紧用手遮住了对方的双眼。

沈淮序皱眉，不明白对方突然发什么疯。

“你做什么？把手拿开！”

殷未商却有些惊慌失措：“别……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