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虚拟现实?
冬日。
白雪半掩的一座小屋。
土木结构的墙体已斑驳不堪,三面残壁摇摇欲坠,似在低诉往昔。那一面完全倒塌的墙壁,徒留满地的碎土与残砖,昭示着岁月的无情。
头顶,枯枝败叶零乱交错,阳光艰难地透过缝隙洒下,在屋内形成一片片光影。
寒风呼啸着灌进屋内,带来丝丝寒意,地上的枯草被吹得沙沙作响。
“我靠……”
一阵剧痛,把南宫小渔从昏迷中痛醒。
他睁开眼,从杂乱的枯草堆里吃力地撑起上半身,发现身上穿着一身质地不错却已破旧的灰色紧身古装对襟冬衣,胸口的衣服被割开了长长一道裂口,而阵阵剧痛就是从这道裂口下的伤口传来。他疑惑地打量着周身这片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
南宫小渔摇摇因伤口感染还在发热眩晕的头,努力地回想过去这是发生了何事。
他隐隐记得当时收到一件署名时空游戏公司的快递,邀请他为该公司的头戴游戏做测试。
于是他满怀好奇地戴上那款头盔,启动了那款神秘的 AR游戏。刹那间,只见眼前光芒闪烁,天旋地转,他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待眩晕感褪去,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
“难道我是进入了游戏中,变成了游戏里的角色?”
小渔喃喃自语,终于搞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看看四周残破的墙垣,感受着身上火辣的伤痛与刺骨的寒冷,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如此荒诞。
“嘶—”
因探身用力,扯动了胸口的伤口,又疼得小渔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
“我怎么会受伤了,还有这么长一条伤口?”
小渔低头查看着身前从左肩斜划至胸骨近尺余的刀伤,裂开近三指宽的伤口上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红色不知名的草木灰。看来伤口的出血暂时被这些草木灰止住了,由于醒来时候的轻动身体,局部又开始渗出丝丝鲜血。严重的是,几处地方已经开始发脓发出腥臭味。
小渔知道这是伤口开始感染的迹象,任其下去不用三天他就要嗝屁了。先不管这是什么地方,首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大事。
“我需要酒精,消炎药。嗯,还有止痛药。真TMD疼。系统!”
小渔对着屋顶虚空忍不住大叫。
以他多年看网络小说的经验,穿越者都会觉醒系统,并拥有一份强大的新手福利包。
可任由他如何呼唤,土屋除了风吹枯枝的声音外就只有一片寂静。
“呀,大哥哥醒了!”
一道清脆欢乐的童音从墙边响起。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倒塌的墙垣处钻进破屋。
小渔抬眼看去,只见矮个儿人影是一位破衣蔽体,麻绳系腰间,面黄肌瘦,发如枯草,却有双明亮眼眸的女童。
女童身边站着一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发如蓬蒿,面有菜色,麻绳草鞋磨破了,用枯草随意包裹着脚趾的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郎。少年郎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破陶碗,正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小渔。
“哈啰,玩家?机器人?”
小渔脱口而出。
以他现在的脑回路,既然身处游戏中,所遇人物不是在线玩家就是系统单机生成的机器人角色。
“大哥哥,我叫阿囡,不是机器人,是土国人。”
阿囡嬉笑着迈开小腿跳上草堆,坐在小渔的身旁,身体斜靠在小渔的右臂弯,瘦小柔软的身体给快要冻僵的小渔传递过来一丝温热。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机器人吗?机器是哪个地方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啊?”
阿囡一连串的提问像倒豆子一般让小渔一下无从回应。
“呃,我叫南宫小渔,我不是机器人,我来自—,来自—”。
小渔轻挪了一下被阿囡压酸的胳膊,回答道。
可是他突然也不知如何回答他是来自何处。
来自另一个时空?未来?穿越?
要解释起来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的事儿。结果反反复复地卡在我来自这个词儿上,让他为难得眉头紧锁,语声打结。
“他患失心疯病了!”
旁边良久未出声的少年郎突然冒出一句。
“失心疯?失心疯是什么病?”阿囡诧异地回望着少年郎。
“嗯,就是,就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少年郎挠了挠头,语气不肯定地说。
不过以他的年龄,也只是一些道听途说的认知,具体症状,他也讲不明白。
“是的,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我的名字。这位是?”
少年郎的判断给了小渔突如其来的解脱。他感激地望了一眼少年郎。
“他是我哥,你就叫他大牛就好了!”
阿囡在一旁介绍道。
“哦,大牛!你好。”
小渔欣然对着大牛点头打招呼。大牛却局促地站在那里,端着陶碗傻笑着不再作声。
“嘻嘻,大哥哥不要管他,我哥不爱讲话。你说话真有趣儿。呀,伤口又出血了,该用药了。大牛快点给大哥哥上药啦。”
阿囡趴在小渔的胸口前,看着隐隐有新鲜血液渗出的伤口,惊讶地回头对着大牛大叫着。
大牛赶紧快步走到小渔身前,望向伤口,道:
“还好,伤口又裂开了,再涂一次草灰就行。”
说完放下手中的陶碗,顺手从旁边的草堆里抓起一把枯草卷成一束,从冒着热气的陶碗里沾起一团黏糊就往小渔伤口上涂抹。
“我靠—”一阵又温热又刺痛的酸爽立时让小渔惨声大叫起来。
“别怕别怕,不疼不疼啊,很快就好啦,乖。”
阿囡乖巧地趴在小渔的身边,不停地抚摸着小渔发烫的额头,细声细语地轻哄着。
“我怎么来到这里的?是怎么受伤的?是你们救了我?”
古人都是这样治伤的吗?不怕细菌感染啊?难怪古人不长命啊。看着伤口上那一团团黑不黑灰不灰的黏糊膏,小渔无语,回望现状,也只能承受现实,任其上下涂抹,彻底躺平。于是忍着疼痛开口询问。
“你是三天前我和大牛从野狼沟里背过来的。当时你和好多人都躺在雪地里,到处都是血,他们都死了,当时只有你还有一口气。大牛还说你救不活的,我说你一定能活。所以把你背过来这里啦。嘻嘻。”
阿囡自豪地仰着头笑着对小渔说。
“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被谁砍伤的,和你一起的也都死了。除了你们身上的衣物,地上什么都没留下。哦,还有这个—”
大牛帮小渔伤口涂抹完草灰放下陶碗,补充道。随手从背后抽出一柄断刃递给小渔。
小渔接过断刃仔细查看。
这是一把寻常的短刃,长约尺余,宽约两指。
握柄处包裹着一层动物皮质,大片破损处露出了底层包浆发亮的木把。刃身中断,断口平整光滑,似是被人用利刃削断。
借着头顶的阳光,小渔发现短刃底部两边分别刻有三个土(垚)字和边字。
当然字体都是繁体字。
虽说小渔在高中时期是个名副其实的学渣,但刻骨铭心的硬式教育让他认得不少繁体字。
“这应该是我们摇(垚)国边军的短刃。”
大牛在一旁听着小渔念出短刃上的两个字后吃惊地说道。
“摇(垚)国?边军?刺客?侠客?”
小渔对身处的未知世界不禁充满好奇。
难道他来到一个高手如云、剑侠满天飞的武侠世界?
既然系统安排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需要他完成什么任务后才能够回归。
既来之则玩之。
最好是自己在这里获得某一神功绝技,那就可以仗剑天涯,除暴安良,好好过一过江湖
豪侠的瘾了。
当然,如果实在混不下去了,大不了上吊、跳崖、抹脖子最后game over,自然就回家了。
想到此,小渔内心不禁涌起一股豪情。
“你快给我说说这里是什么朝代?都有哪些国家?他们的皇帝都是谁?都有哪些大侠?谁是最高手?”小渔迫切地望向大牛。
大牛茫然地看了看他,再看看阿囡,挠了挠满头乱发,半晌才道:
“我只知道我们这里是垚国,皇帝好像叫什么摇(垚)帝,住在五百多里石头砌成的皇城里。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们这里叫桃花村,一到春天,满山都是桃花,可好看了。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没去过别的地方,所以大哥哥问的这些我也不知道。嘻嘻”
阿囡在一旁补充道。
“哦,垚国、五百里、石头做的京城、摇(垚)帝、边军、桃花村。”
小渔努力地想把这些只言片语的信息,在脑海里串联起来。可怎么想脑海里只能是一片浆糊,无法串起鲜明的记忆。
Tmd可恶的系统,你把老子扔到这里啥也不提示,也不给个明确的身份,还让我半死不活地等死。
你玩我啊?
哪个王八蛋开发的游戏,等老子回归了,不把你这个游戏开发者黑成驴老子就不叫南宫小渔。
“咕、咕———”
突然两声腹鸣在空旷的破屋里响起。
阿囡用古怪的眼神看向小渔。
小渔籼籼地笑着居然脸莫名地红了。
“呃,饿了,阿囡,有吃的吗?”
“嘻嘻,早就知道你会饿的。大牛快给大哥哥拿吃的来。”
阿囡趴向小渔,双眼慧黠地盯着他的红脸,大声地向大牛发号施令。
“哦——”大牛应声拿起陶碗转身出去。
“大哥哥你都睡了三天了,才知道饿啊,你真是个大睡猪。嘻嘻。”
“我靠,我都睡了三天了,不吃不喝能不饿吗?”
小渔在心里不禁暗自嘀咕。
很快大牛端着冒着热气的陶碗从外来到草堆前。
阿囡接过陶碗,轻轻地吹了吹碗中热气,道:
“大哥哥,烫,我来喂你吧。”
“呃,不用,我自己来。”
小渔突然又没来由的脸热了一下。
开玩笑,自懂事以来,除了他那个叫慈祥的爹给他喂过饭外,他从来没被别人投喂过。更何况还是一位异性。呃,虽然未成年,但那也还是异性啊,男女有别不是吗。
“嘻嘻,你睡着的这几天,都是我给你喂吃的,你都不知道。”
阿囡眨着顽皮的大眼睛看着小渔接过陶碗补上了一句。
“呃,是吗?哦,谢谢你。”
小渔捧着陶碗的手不禁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内心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鼻子一酸,眼眶居然有些湿润起来。
毕竟在那个时空,他的亲人就只有老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是老爹一个人把他拉扯到大。所以小渔根本就没体验感受过母爱,更别说其他异性的关怀了。
“呃,想多了。她只是个机器人,这都是程序,我感动个毛啊。”
小渔晃了晃头,在内心里告诫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游戏。而阿囡大牛都只是游戏里的虚拟人物,所以不要入戏。
小渔吹了吹陶碗里的热气,端起碗喝了一口。
“噗,这是啥。”……
“大哥哥,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做得最好的黍米干菜粥啊。我都舍不得喝的,你不喜欢吗?”
阿囡委屈地看着小渔。
“呃,不是,喝太急了,烫着了。”看着阿囡可怜的样,小渔尴尬地解释,强忍着碗里怪异的味道,把大半碗掺了一些干野菜的黄黑糊一口气喝光,摸了摸肚子,胃里总算是有了些许暖意。
他感激地把碗递给阿囡,心中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这看似是个游戏世界,但一切又如此真实,伤口的疼痛、身体的虚弱以及周围陌生的环境,都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大牛,阿囡,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城镇之类的地方?”小渔问道。
大牛挠挠头说:“离我们这儿最近的是清风镇,不过要走大半天的路呢。”
小渔心想,去镇上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也同时找到治疗伤口的药物。不然刚穿越就嗝了屁了,还当什么逍遥大侠啊。
“那你们能不能带我去清风镇?”
阿囡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好呀,大哥哥,我们带你去。”大牛虽然有些犹豫,但看到阿囡的样子,也点了点头。
“外面天色已晚了,那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吧。”大牛说。
大牛和阿囡简单地帮小渔重新收拢了一下草堆,再往小屋中那个泥土围成的火塘里,捡来枯枝续上一堆火后告别离开。
送走大牛和阿囡,小渔努力把身体挪近火塘。可能是刚刚喝完那碗热糊糊,也可能是刚刚伤口上又涂抹了那些不知名草灰的作用,望着屋顶上那渐渐隐去的夕阳余晖,不知不觉地头发沉,呼吸渐缓,两眼紧闭,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