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之章

第一章：窥神者

叶燃的右眼开始渗血时，他正在图书馆抄一篇关于北欧神话的选修课论文。

凌晨三点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像一群嘲笑他拖延症的苍蝇。

“奥丁为了喝到智慧之泉的水，挖出一只眼睛……”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键盘上的手指突然僵住。

论文文档里的字母开始扭曲，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

**“ᚠᚢᚦᚨᚱᚲ——”**

暗红色符文在屏幕上炸开，如同一串流淌的古老血管。叶燃猛地后仰，廉价工学椅发出濒死的吱呀声。右眼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人把滚烫的硬币按进他的瞳孔。

“操……学校电脑也中病毒了？”他捂住右眼，指缝间渗出粘稠的液体。

疼痛在三十秒后消退。

叶燃松开手，发现掌心里躺着一颗冰珠——准确地说，是一滴凝固的血，表面浮动着微光流转的卢恩文字。

“这他妈比校医院开的眼药水带劲多了。”他苦笑着用纸巾裹住血珠，转头想叫醒隔壁桌打瞌睡的同学，却看见一只半透明的触手正从天花板垂下来。

那东西像是融化的玻璃雕刻成的章鱼腕足，内部流转着银河般的星尘。它轻柔地缠住男生的脖子，将他提离座椅的瞬间，男生化为像素碎片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一副黑框眼镜“啪嗒”掉在桌上。

叶燃的喉咙发出短促的抽气声。

他的右眼此刻清晰无比，能看见触手表面细密的符文脉络；而左眼的世界依然正常——空荡荡的阅览室，只有老旧的空调在吹送霉味的风。

“全息投影？VR恶作剧？”他哆嗦着摸向那副眼镜，指尖却穿透了镜片。

右眼的灼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看清了天花板裂缝中睁开的金色瞳孔——直径超过两米的眼球，虹膜上布满六边形蜂巢结构，每一格都在播放不同的死亡画面：坠楼、溺毙、焚身……

“海姆达尔之瞳。”一个冰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恭喜，你成了诸神的监视器。”

叶燃转身时差点扭伤脖子。

白炽灯下站着个穿黑色连体服的少女，左半边脸覆盖着机械义体，淡蓝能量管在她皮肤下脉动如呼吸。她手中握着的武器像是自行拆解的锁链，刀刃碎片悬浮重组，最终定格成一把长柄镰刀。

“你…… cosplay《尼尔》？”叶燃后退半步，撞翻了可乐罐。

少女挥动镰刀。

链刃擦着叶燃的耳尖飞过，斩断了他身后突然袭来的第二条触手。黏液溅在论文草稿上，蚀穿了“诸神黄昏”四个字。

“我叫零。”她拽起叶燃的衣领冲向安全出口，“不想变成奥丁的硬盘碎片，就闭上嘴快跑。”

消防通道的绿灯牌在叶燃的右眼中扭曲成“ᛏᛁᚾᛖ”（死亡）。

他听见整栋图书馆响起指甲抓挠黑板的声音，那是无数触手在啃食混凝土中的钢筋。

地下二层的停车场空旷得诡异。

零突然刹住脚步，机械义眼红光暴起。叶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差点咬到舌头——

本该是出口的位置矗立着一列老式地铁。

绿皮车厢上印着褪色的“1978”，透过车窗能看见穿中山装的乘客们低头读报，他们的脸像被水泡过的油画，五官模糊成色块。

“时蚀区。”零的链刃分解成防御环浮在周身，“抓紧我，人类。”

“等、等一下！这到底是……”

叶燃的抗议被急刹的汽笛声淹没。

1978年的幽灵列车轰然启动，车头灯刺破黑暗的瞬间，他看见铁轨上爬满由黏液和股票K线图组成的怪物，电子屏般的表皮闪烁着“道琼斯指数-89%”的血红数字。

零的链刃劈开第一只怪物时，叶燃的右眼突然剧痛。

三秒后的未来画面强行灌入大脑：怪物的断肢会喷射腐蚀液，零的机械左臂将被熔穿。

“右下四十五度闪避！”他脱口而出。

零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酸液擦着她的肩胛没入地面。她回头瞥了叶燃一眼，义眼闪过意味不明的数据流。

“预判能力？”她挥刃斩碎第二只怪物，“难怪奥丁要挖你的眼睛。”

“什么奥丁？这到底……”

叶燃的话被刺耳的警笛声打断。

三辆校保卫处的电瓶车从斜坡冲下，手电筒光柱如剑刺破黑暗。为首的保安队长举着防暴叉怒吼：“哪个系的？半夜破坏公物！”

在叶燃的左眼视角中，他们正在空荡荡的车库里发疯；而右眼却看见保安们身后摇曳着透明的神性触须——那些触须正缓缓伸向自己。

“别对视！”零猛地按下叶燃的头。

链刃旋风般扫过，切断触须的瞬间，所有保安像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

“他们……死了？”叶燃的声音发颤。

“格式化而已。”零拽着他跳进幽灵列车敞开的车门，“十二小时后重启，只会记得抓到一个偷电缆的疯子。”

车厢内的时间像一碗被打翻的粥。

1978年的《人民日报》头条在座椅间飘飞，头版照片是戴着红袖章的青年们仰望天空——那里本该是太阳的位置，此刻却嵌着一颗巨大的金色眼球。

叶燃的右眼突然溢出鲜血。

在彻底昏迷前，他听见零的机械合成音带着罕见的波动：

“记住，人类——诸神从不说谎。”

“他们只是把真相，藏在你的视网膜背面。”

（次日校医务室记录显示，叶燃因"论文焦虑导致急性谵妄"被强制休息。而他的电脑里，"诸神黄昏"一词被替换成了"硬盘格式化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