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把电瓶车刹停在梧桐巷17号时,后视镜里的天空正在渗血。
七月傍晚的雷暴云堆叠成倒悬的陵墓,雨水把快递车保温箱上的"极速达"标语泡得发胀。他抹了把护目镜上的水雾,核对手中包裹的标签:梧桐巷17号704室,黑丝绒礼盒,保价金额9999元。系统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务必当面签收"。
裤袋里的青铜铃铛突然开始发热。
这枚铃铛从他三年前车祸苏醒时就挂在腰间,铃舌刻着"镇魂"二字。每当接近横死者,铃铛便如同此刻这般震颤。上周替班养老院,铃铛在3号楼前烫穿了他的衬衣口袋,当晚新闻就报道了独居老人猝死三日才被发现的惨剧。
"704...又是704。"周野仰头望着龟裂的瓷砖外墙。这栋九十年代的老楼像块发霉的千层糕,黑洞洞的窗口飘着零星的塑料袋。上个月初来派件时,物业王大爷曾拽着他念叨:"七楼东户早没人啦,程家闺女出事那年..."
裤袋里的温度骤然攀升,铃铛在雨声中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周野快步冲进楼道,霉味混着陈年蚊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每层转角都堆着纸钱灰烬,清明节过去三个月了,那些焦黑的残骸仍粘在墙根。
七楼走廊的感应灯坏了,周野打开手机电筒,光束扫过704室铁门时猛地顿住——门缝下渗出暗红液体,在光束里泛着油膜似的虹彩。他蹲下用手指蘸了些,凑近鼻尖闻到浓烈的铁锈味。
是血。
铃铛几乎要灼穿牛仔裤,周野咬牙按下门铃。青铜铃铛的震颤频率与门内某种东西形成共振,他听见链条锁晃动的声响,接着是重物在地板拖行的摩擦声。
"放门口。"沙哑的女声贴着门板传来,半截枯白的手指从门缝阴影里探出,指甲缝里凝结着血痂。
周野的后颈泛起鸡皮疙瘩。三天前暴雨夜,他给704室送过一束白玫瑰。开门的女人裹着墨绿真丝睡袍,接过花束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铃兰状烫痕。当时青铜铃铛安静得异常,可次日清晨,他在快递站系统查询妥投记录时,屏幕上的信息让他浑身发冷——
【梧桐巷17号704室:待拆迁空置房(业主程菲,2019年失踪)】
而现在,那只枯槁的手指正勾住包裹缎带。周野突然注意到对方小指戴着枚银戒,戒面铃兰浮雕与三天前那位"程菲"手上的完全相同。
"等等!"他猛地用膝盖顶住门板,"公司规定贵重件必须核对身份证。"
门后传来黏稠的笑声,像是有人含着腐肉说话:"2019年12月7日,你不是亲眼见过我的死亡证明吗?"
青铜铃铛在裤袋里炸开尖啸,周野被音波震得踉跄后退。铁门轰然闭合的瞬间,他瞥见玄关落地镜映出的客厅——水晶吊灯下,三天前的白玫瑰在青花瓷瓶里开得妖异,缠绕花茎的银色丝带在镜中折射出金属冷光。
那抹银色刺得他瞳孔骤缩。两个月前的连环杀人案报道里,法医提到所有受害者颈动脉都嵌着同款银丝,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周野狂奔下楼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站长连续发了三条语音,点开后粗粝的烟嗓混着麻将碰撞声传来:"小周你中邪了?704室的件都敢碰!马上回站点!"
快递站监控室里,站长把烟头摁灭在堆满签收单的办公桌上。"从今年元旦到现在,704室共有127件签收记录。"他调出系统页面,周野看见自己的工号频繁出现在派送记录里,最早可追溯到半年前——可他分明上周才调来这个片区。
"这些...都不是我送的。"周野的声音有些发抖。监控录像开始自动播放:不同季节的深夜里,他的身影重复着走进空无一人的704室,抱着各式包裹消失在门后。
站长又点开失踪人口库,周野的证件照赫然出现在2019年档案中,备注栏标红写着:"关联案件:程菲失踪案"。
窗外炸响惊雷,青铜铃铛突然发出裂帛般的哀鸣。周野低头看去,铃身"镇魂"二字正在渗出血珠,而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缠着一截银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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