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团聚,老太太和张安兰在一旁看得不甚滋味,两人挤弄眼神的画面被赵乐游看在眼里,又听那张安兰假意逢迎道:“都说我们赵府的女儿貌美,没想到嫁的夫郎也丝毫不差,游姐儿果真是好命。”
赵乐游面无表情地笑了下,靠在娘亲身边问道:“娘,适才听你们提到我的院子,是为何事?”
老太太一听,登时调整了情绪,眉开眼笑道:“倒是你爹娘孝顺,放心不下我这老婆子住在乡下,正准备把我接来赵府。只不过嘛,我那可怜的妹妹死得早,她男人又是个混账东西,所以你姑母呀一直同我生活在一起。你也知道嘛,姑父前两年遇山洪崩塌,人也没了,你姑母带着你堂妹孤苦无依,我又岂能忍心她们留在乡下呢?索性也跟着我来赵府,一家人好有照应。”
说完,觑了眼赵父,示意他接话。
赵乐游笑了笑道:“那是好事呀,祖母也能享天伦之乐。”又看向张安兰道:“姑母,可需要帮你提前相看宅子?”
此话一问,堂中陷入了沉默。
老太太和姑母疯狂使动眼色,赵父轻咳几声道:“是这样,赁屋平白花费不说,人员走动也麻烦,倒不如一同搬来府上,也便利许多。游姐儿呀,你那院子平素也用不上,不如扩建修缮之后,就给你姑母和堂妹先住着。”
赵母的神色微动,赵乐游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凝然道:“爹爹此话不妥当呀!”
“如何不妥当?!”老太太着急发问。
赵乐游便答:“我打小便知道,祖母待姑母如同亲生女儿,与我爹更是青梅竹马,情分自不必多说。只是如今姑母守寡三年期未过,搬来我们府上同进同出,这知道的人自不会觉得不妥,外头人呢,保不齐说什么表哥长表妹短的,如此于姑母的名声有损呐!”
【哼,想欺负我娘,占我们的便宜?这辈子,门都没有!】赵乐游面上笑着,暗里可不惯着他们!
一边偷听赵乐游心声,一边看她假笑的向榆,忍不住勾起了嘴唇。
赵乐游推了推他的手肘,蹙眉仿佛在问:你笑什么?向榆立时凝住神色,也碰了一下她的手肘,示意她去看张安兰。
微微的抽泣声响起,张安兰万分委屈道,“游姐儿说得没错,句句都是大道理,可我这乡下妇听来却觉得刺耳,倒像是游姐儿不欢迎我们这乡下来的亲戚,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老太太最是听不得“乡下人”这三个字,不满地朝赵乐游皱着眉,偏偏这小妮子说得没错,又是为姑母的名声考虑,斥骂不得,只好先占据道德高点来压她。
“是啊,难不成也不欢迎我这个老婆子?若是这样,我便收拾了行李离家去了。”老太太哼道。
“娘亲莫要冲动。”赵父不满地指着赵乐游道:“你瞧瞧你,在长辈面前胡说什么呢!”
赵乐游眨了眨眼眸,无辜地笑道:“我只知道,在道理面前,人人都是一样,没有高低之分。”
“你!你!”老太太气道:“一个外嫁的女儿,说话声音倒是比你爹娘还要响亮了啊!”
赵乐游看着老太太,轻轻一笑:“祖母莫要忘了,这府邸是外祖父留给我的,我念着亲情,便容你们住一住,若是外祖父哪天回了都城,一些无关人等,都要离开!”
一句“无关人等”把老太太呛得面红耳赤,这就免不得提起赵父赵母当年的一段情。
彼时两人恩爱无比,只双方父母都瞧不上彼此,老太太更是觉得自家儿子考取了功名,值得更高的门第,当年一句“无关人等”把外祖父母给赶走了。可赵父呢?功名止步于此,眼看前途渺茫,想着靠一靠“无关人等”的侯爵之名,老太太才松口应了这门亲事。
“好好啊,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娘!”老太太被气得面色涨红,哭嚎道:“这是要把我这个老婆子也往外赶呐!”
这时,向榆轻声道:“槿鱼,祖母瞧着不太舒服,请个大夫吧。”
“……好。”赵乐游还是很不适应这个称呼。
很快,赵父和张安兰便带着老太太离开了,堂中恢复了清静,赵乐游和向榆陪赵母回了后屋。
赵母一路上问了向榆好些话,向榆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颇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画面,让赵乐游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腹侧道:【他今日真是吃错药了?还是大理寺很清闲?还是说……那个杀手今天会来杀我?】
向榆:“……”她就没猜对过一次!
“好心当作驴肝肺!”向榆走着,莫名其妙在赵乐游耳边说了这么一句,伴随着走动的步伐,他的唇瓣似乎轻轻擦过了她的耳尖。
赵乐游脸红地怔在原地,下意识想到前世一些旖旎的画面,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冲击了她,但望着向榆和娘亲的背影,又猛然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诶,你刚才说什么?”赵乐游追过去,和他并排走着,提肩撞了他一下,轻轻问着。
向榆清冷的神色微动,眸光含笑道:“没什么。”
赵乐游微微咬唇,瞪了他一眼,并没有追问什么。
回屋后,向榆没有打扰她们母女俩单独谈心,不知跑哪里去了。赵母本担心女儿嫁人后会受委屈,如今瞧着倒也欣慰,问道:“他对你好吗?你可有受委屈?”
赵乐游下意识想摇头,可她看着好不容易盼着的娘亲又回到自己的身边了,心里当真是委屈,于是靠在娘亲的肩膀上,闷闷道:“女子嫁人,从夫家,从婆母,哪有能尽如心意的?他呢,不算坏人,但性子冷清,不会照顾人。”
“可我今日瞧他,对你还算体贴。”娘亲笑着捏了捏赵乐游的手。
“还……行吧。”赵乐游暗暗想着:那是他今日反常!反常!
娘亲又问:“为什么不同意你姑母和堂妹住过来?”
赵乐游想起了前世,娘亲遇害后,爹爹伤心欲绝,是姑母一手操办了娘亲的婚事,火速下葬,这对于当时的赵乐游来讲,爹爹和姑母是她的依靠。但,不过半月后,爹爹和姑母便被人瞧见,出双入对,半年后,两人便成亲了。
如今想来,此事颇多疑点,比如当时大理寺因为采花魔分尸案要调查娘亲的尸体,爹爹和姑母却万般阻拦,连夜火葬,说是为了让故人安息……可真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