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夜凌空还有些精神恍惚。
一下子多了个未婚妻,接下来自己还要跟随那位夙世伯远去乾州,一切都是那般不真实。多年来,他受困于府上,每天做梦都想出去看看,想不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实现梦想。
“公子回来啦。”才踏进门,就有一道幽怨的眼神投来。却见时雨柳黛如烟,一对双眸清如秋水,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分别为:玉露、碧涧、月团、冰蕊。
五人平时一同照料夜凌空的生活起居,主仆感情深厚,除去玉露年纪尚小,对感情之事尚且懵懂,另外四个早就把自个儿视作自家公子的人。她们生的风流灵巧,标致过人,且又都是清白之身,尽管心知自己出身卑微,不可能被扶为正室,可听到传闻,也不免心情复杂。
四女神色幽幽。
这里也就玉露没这种心情,不过小丫头向来聪颖,察觉到四位姐姐不开心,就跟着“同仇敌忾”起来。
夜凌空不由得一阵苦笑,道:“嗯,回来了。”
好生安抚一番,这才走到一张书案前坐下。天色已黑,借着灯火,翻阅起白天得来的那本《五魔秘本》,白天他只是粗略观看了两眼,并未探究其中讲些什么。直到此时细看,顿被那博大精深的武学道理所吸引。
“妙哉!”这一看,不知不觉就是半个时辰过去。
不远处,一个少女安静的坐着纳鞋垫,偶尔抬头望向自家公子,见他认真观书的模样,目中碧波流转,情不自禁的就痴了。
尽管对面对此一无所知......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五魔经》,虽说如今我已有《弥罗残章》能够解决‘先天废脉’的问题,但想要攀抵武道之巅,就要把‘精气神’三宝练到极致。如此一来,外家绝学必不可少......”
半个时辰过去,夜凌空贪婪的汲取知识,用那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把整个内容记在了心里,待合上书,满面尽是喜悦。
抬头一看,却见时雨正安静的看着自己。
俩人相视一笑。
紧接着,夜凌空又在心中揣摩起《五魔秘本》上的武功,体会外家武学的修行之妙。
武道功法有内、外之分,内功主养内力,旨在强本固内,发掘人体的潜能;外功主炼肉身,多以招式技巧,克敌制胜;而今他修炼的两种武功,《弥罗残章》更接近内功,而《五魔秘本》则是不折不扣的外功。
由于三宝相辅相成,两者看似相异,实则殊途同归,武道修炼到最后必定是内外兼修。
武道共有三重大境、九重小境,也就是白天夙武道所说的“武道三九”。
三重大境指的是:筑基大境、武道大境、天道大境。每重又各含三重小境,分别为:呼吸境、炼体境、搬运境;后天境、先天境、周天境;斩我境、破碎境、纯阳境,合计九重境界。
武道九境,常人即便资源充足,亦须百日筑基,如自儿时勤加修炼,十六岁前可登堂入室,若无意外,二十岁前大概能够开辟丹田;再往后就要看个人的资质、缘法等等。
因先天废脉之故,尽管夜凌空年满十六,却仍无法搬血运气,武道基本已经断绝。
还好他有一个好爹。
毕竟是堂堂玉侯,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又怎会对此束手无策?夜神珖手上有一部上古武道经典的残篇,名曰《弥罗残章》,上面记载的内容,端的是惊天动地,玄妙无穷,若能坚持修炼,即便身负先天废脉,亦有机会踏上武道。
......
“大哉至道,无形无名。渺渺亿劫,黄道开清。神清朗耀,九魂吐精。玉虚澄辉,太霞高明……”
午夜子时,夜凌空坐于床上,透过头顶的琉璃天窗,汲取月光精华。他在心中默诵《弥罗大道歌》,此歌诀包罗于《弥罗残章》之中,每次运转功法前诵念一遍,有凝神静气之效,长此以往,更能使注意力越加容易集中,心无杂念,不受外界影响。
随后运转功法。
“弥罗”者,包罗也,传说天有三十六重,最高者名曰:“无上弥罗天”、“太上大罗天”。
《弥罗残章》敢以“弥罗”为名,足见此功法不凡。
不过这门功法也有极大限制:
首先,修炼者需自五岁起以药力洗筋伐髓,五天一次,四年不断,药方中不乏许多名贵药材。
待九岁元月初九初次运转功法,九年后方能小成。
再者,修行时需要在每日子时、午时、破晓、黄昏,分别运转功法,功行九转,汲取天地间的太阴、太阳、黎星、曙光,以及暮光,还有春、夏、秋、冬,四时之气,纳天地九气于体内,化自身为宇宙,铸就体内神奇。
正因为修行如此苛刻,才令人有了一丝希望。
半个时辰后,夜凌空九转收功,睁开眼,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这是运功后的副作用.......
修炼此法,要消耗大量的谷水之气、元阳精气。前者由人体通过肠胃,从水和食物中摄取,用来维持性命和生长;后者则大多生于阴睾,于囊中和谷水之气结合化生出阳精,用以传宗接代。
此等副作用导致修炼者的食量远大于常人,如若跟不上可能会影响修行效果。且在功法小成前,万分忌讳男女之事。
不知何时,房间里悄然多了一个女子。
银辉透过天窗,照的卧室雪亮,也照亮了时雨温婉清丽的面容。
“饿了吧?公子。”她目中满是自家公子的身影。
点上烛灯,掩上纱罩,打起帘子,又从隔壁端了吃的过来。
“我给你做了红稻米粥,玉米烙饼,冷拌牛肉,清蒸鲈鱼,还有几盘素菜。”
“都是你爱吃的。”
夜凌空深深闻了一下,露出微笑。
“好香。”
下了床,坐到檀桌前一顿风卷残云,把吃的扫荡一空,接着就去洗漱。
回来时,房间里已被收拾干净。
夜凌空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少女点点头,待见他到了床上,轻轻吹灭灯火,不过她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原地木了一会儿。若有人能透过黑暗看清她的脸,必然会见到一股复杂神色,失落,害怕,犹豫不决。
夜凌空略微疑惑:“怎么了?”
少倾,少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走到床边,脱了鞋,轻轻钻进被窝。
夜凌空顿感惊讶。
当初,时雨能被钟夫人选作他的通房大丫鬟,就是看她性格稳重,恪尽职守,如这等逾规越矩之举,还是头一回。
进了被窝,两人侧身相对,他笑问道:“怎么了?”
“公子,抱抱我。”时雨颤抖着把身子依偎过去。
夜凌空伸手抱去,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女孩子身子竟像水做的一般。
屋内陷入了安静。
不一会儿,少女呜咽,抬起脸,梨花带雨,犹若一个泪人儿。
“傻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三四年嘛,很快的......”
夜凌空轻抚着少女的后背,他也不知道该怎办,只觉得似乎这样,能予以对方安慰一般。过了会儿,等少女的情绪差不多安定了下来。这才笑道:“你看,都快哭成一只大花猫了。”
“哪有?”少女小声道。
夜凌空故作夸张的语气调侃道:“还没有?就差没把鼻涕抹在我身上了。”
时雨嗔道:“胡说八道,才没有!”跟着扭捏道:“你这人讨厌死了”
“是吗?讨厌吗?”
夜凌空一番坏笑,任谁都能听出那股调戏之意。这让少女羞涩之余,还有些不知所措。
“说嘛,讨厌还是不讨厌?”
时雨小声道:“不讨厌。”
夜凌空又笑:“那喜不喜欢?”
时雨被问的羞涩万分。不一会儿,细若蚊蚋的声音传来。
“喜欢。”
何止是喜欢,对她而言,自家公子就是她的命。
“巧了,我也喜欢你。”
夜凌空笑道。而时雨本就心系于他,被这一撩,不觉就羞的涨红了脸面。
时雨埋着头,羞道:“讨厌,公子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忽然就会了,就想对你说这些。”夜凌空嘿嘿一笑,实际上他也是很惊讶,明明自己从未说过这些,但口中自然而然就蹦出了。
也许、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无师自通。
二人相拥不言,渐渐地,气氛变得越加焦灼,少女的呼吸也变得越加粗重。四目相对,月光下她是那般动人,美人如醉,朱颜欲滴,教人情不自禁的托起她的脸。
嘤咛一声,化作刹那永恒,少女笨拙的回应着,互相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傻丫头,我会回来的,今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们。”
“嗯,我相信你。”
二人相拥许久。
夜凌空借着月光细细打量,怀中少女已然入睡。
温柔一笑。
多少年了,这个人如其名的少女,一直陪伴着,一点点,一滴滴,滋润着他的内心。
在少女细微匀称的呼吸声里,倦意渐渐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