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夜凌空孤身立于平野,放眼望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大清早,不禁让人头痛。打昨天下午自走出山谷,一路上他除去吃喝拉撒,休息睡觉,几乎足不停歇,迄今少说也奔走百来公里,可眼下四周除却荒野群山,连个鬼影都无。
“哎!”叹完继续赶路。
约莫有半个时辰,地面依稀传来马蹄震动,定目眺望,迎面奔来数十骑人马,卷得滚滚沙尘,来势汹汹。
“喂,看这里!”
夜凌空欣喜万分,举起一只胳膊,大步流星的招呼上去,待接近时,那动静已如滚雷。
“大当家,前面有人拦路。”
“过去看看。”
骑队疾奔,很快到了跟前,众人齐吁勒马,目光打量,入眼是个穷困少年,一身破旧发白、缺了袖子的衣服,从头到脚只有头发还算干净,用了一根布条束作马尾,就连乞丐穿的都比他强上三分。
“他娘的,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鬼?”
那头领才打量上一眼,目中就浮出嫌弃,可当他的目光移到对方脸上,又忽生惊讶。
“呵?相貌倒是生的极好……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原来这竟是一群盗匪强人,不过相比于此,夜凌空更在意此人居然说的一口汉话,那口音像极了前世川渝方言,个中虽略有区别,但他也能听懂大概。
“把他带上。”
那头领说完,闪出一骑,哪知上手抄来,夜凌空瞬间低头躲过,跟着出手如闪电,抓住他的胳膊,将其一把拽了下来......
鲜血溅射。
夜凌空从对方腰间抽出刀来,出手如电,一刀抹掉对方性命。
突来变故!
强盗头领最先反应过来,怒道:“杀了他!”
正是擒贼先擒王。
夜凌空来不及多想,反手握刀,奋力朝那人身上掷去。刀势迅疾,划破空气。眼看就要教人血溅当场,谁知对方侧身一扭,惊险躲开了这夺命的一刀。只是在他身后的喽啰却倒了霉,刀径直插入胸膛,带走了性命。
那头领才躲过一劫,不及大怒,忽然感到一股无比的力量从背后传来。却是夜凌空瞅准时机,蹬地突进,飞身犹如电光石火,凭着双臂无穷力,将他一把拉下马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砰!经这一摔,强盗头子只觉得四肢俱散,百骸寸无,浑身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
“通通别动!”
夜凌空暴喝一声,目露凶光,环顾下竟让人心生出一股凛意。得益于前世记忆,他大致能听懂川渝话,却不怎么会说这种方言,于是只好放慢语速,说起普通话来。
“活着没?”
地上之人奄奄一息,教人暗自心惊,而今夜凌空身体异于常人,不但气血旺盛,且举手投足皆蕴含巨力,寻常的武道高手只怕也不见得能有这等力量。
“少侠饶命......”呻吟传来。
夜凌空一只脚踩在强盗头领的胸口,道:“让你的人把家伙都收起来。”
讲真,刚才他都没用全力,要不然真的会把地上之人一下摔死。
强盗头领连忙忍痛呼喊道:“快!快把家伙都收起来。”
“让他们通通下马。”
闻言,众贼不禁左右面面相觑。
“唔?”
那强盗头领忽觉对方脚下加了力气,怒喝道:“还不下马?想看我死在这里是吧?”
不得已,一群贼人翻下马来。
“很好。”夜凌空很是满意,接着又道:“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强盗头领回道:“回少侠,小人叫作王占奎,江湖人称‘王黑虎’,现为卧虎寨寨主。”
话一落下,夜凌空忍不住笑笑,这等怂包竟也能号作虎,当真是笑话。
“就这还王黑虎呢......我看叫王铁锤还差不多。”
夜凌空嘴上这般说,可心里却不敢小觑对方,毕竟此人好歹也是武道中人,方才拿人,其身上传来一股莫名气劲,此劲凝练成股,绝非寻常力气,而是一股内力。若非有肉身神力,恐怕还拿不下他。
“我问你,此间是何地?卧虎寨离这里有多远?”
“这......”王占奎小心问道:“敢问少侠可来自外地?”
“现在是我在问你!”夜凌空语气骤然冷,道:“想活命的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是、是......”王占奎吓得连忙道:“好教少侠晓得,此间是夔州府境内,地处汤溪河之东,大清水以西。沿此地东南方向、约莫二十里远处有座黑风山,小人的卧虎寨就建在山上。”
“夔州府?”
略加思索,才记起这是前世里的历史地名,难怪既熟悉又陌生。不出意外,这都是照界珠根据他前世的记忆演化而来,就是不知道自己目前身处于历史的哪个时间节点上。
想到这里,夜凌空问道:“我问你,现如今是何年岁?”
“回少侠的话,今个儿是庚辰年五月二十三。”王元奎老实回道。
对方说的是干支纪年法。
对这种古代纪年方法,夜凌空只略懂皮毛,于是换个问法道:“当今是哪一朝代?年号几何?”
王占奎也不敢多问,接着道:“今儿是大明崇祯十三年。”
大明崇祯十三年?五月二十三?夔州府......夜凌空不动声色,在脑海里翻箱倒柜起来。
算时间,罗汝才已经进犯夔州了吧。
前世,夜凌空的爱好之一就是翻看史书史料,其尤爱《三国志》和《明史》。时隔两世,尽管他已将具体内容忘的差不多了,但在脑海中翻上一翻,却还能想起不少零散的东西来。
夜凌空一边暗自戒备,一边套话,继续道:“我问你,你可听说过秦良玉和罗汝才?”
“这我如何不知?秦总兵是我夔州地界的定山神针......”
王占奎想了想,接着又道:“曹帅更是当世赫赫有名的义军首领,两人都是名动一方的武林巨头。”
“曹帅”即明末十三家贼首中的罗汝才,此人狡诈多谋,反复无常,加之好色如命,故别号“曹操”。
只不过罗汝才虽然好色,但却与别的大寇不同,讲究盗亦有道,造反也只劫掠贪官富商,说是对清廉的官员和普通百姓秋毫无犯,对麾下也堪称不薄,女人财货大家平分,堪称是反贼中的另类。
比起这些,夜凌空更感兴趣的是二人竟还是武林高手。
“哦?原来秦总兵和曹操还是武林高手?”
“江湖传言秦老将军是孔雀明王转世,身具‘佛母金刚功’护体,天下少有人能敌。”
王占奎战战兢兢道。
“至于曹帅......”
“传说他福缘深厚,机缘巧合得了昔日魏武至宝“日月铜雀”,取出了其中的日、月晖丸,此二者单吃一颗可添十年修为,同食能打通任督二脉,凭白增长一甲子的内力,凭借此番际遇,曹操一跃成了绝顶高手,而今功力可谓深不可测。”
原来是嗑药的。
侥是活过两世,夜凌空的内心也不免有点儿泛酸。
这运气也太忒娘的好了吧!
忽然,夜凌空觉得有些奇怪:“听你的口气,似乎对秦良玉很是恭敬?你不是盗贼吗?”
王占奎道:“当今朝廷昏暗,地方官员勾结豪绅欺压百姓,贪婪凶恶,更胜豺狼虎豹,我王某人虽落草为寇,却不曾欺压良善......石柱马家满门忠良,秦总兵更是女中豪杰,像她老人家那等菩萨,任谁也不敢不敬。”
夜凌空微微一讶,收回脚道:“起来吧,我先放你一马。”
“多谢少......”
“去死吧!”才一起身,王占奎突然暴起发难,尽内力于双掌拍去。
眼看就要得逞,却见一抹冷笑。刹那间,王占奎意识到不妙,可未及反应过来,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像线一般飞出。只听“砰”一声儿,浑身重重落地。
“说的跟唱的一样......”
夜凌空立于其旁,一脚踩下去,顷刻间脑浆四溅。
“我就知道,强盗的话不能信......”
“还有谁想像他一样?”夜凌空沾着满身血污,转头瞧来,言语森寒如恶鬼。在场虽都是刀口舔血之辈,却也未见过这等凶人,一时间居然被吓的手脚发软。
“你们中有谁能当家?没人的话,就全都要死!”
“回......少......侠,小人可以......”
人群中传来一个心惊胆战的声音。夜凌空令其起身说话,一眼看去,是个身材削瘦的中年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如实说来!”
“小......人......小人叫作吴桑,绰号钻山豹。”
“我问你,你们中谁练出了内力?”
“回少侠,整个卧虎寨只有大当家一人有内力,我等只跟着他学了些粗浅武艺。”
惊恐的样子,倒不像在骗他,不过即使有所隐瞒也无妨。又瞧一眼地上的尸体,此人倒也是个人物,打不过便隐忍不发,直到最后才暴露歹意,好在无论他说的天花乱坠,夜凌空也不会相信。
贼就是贼,既是贼,就要对其保留一定防范之心。
“那他都传授了你们什么武功?”
“不瞒少侠,以往我等也就跟大当家学了点儿刀法、拳法。”
“什么刀?什么拳?”
“刀是‘百胜刀’,拳是‘劈挂拳’,小人资质愚钝,也就刀法练的还有点看头儿。”
两人一问一答,夜凌空暗自观察,倒也找不出毛病,才略微放下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