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寒风夹杂着鲜血的腥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灵丘城南二十里，飞狐峪深处的粮草营除了淡淡的青烟，火势已经被唐军扑灭。

唐军正在四处清理战场，若发现没有死透的叛军死士，全部都毫不留情的刺入一刀，送其归西。

李承渊踩着被血浸透的皮靴，碾碎地上一截断箭。

箭头蟠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与那日郭子仪案头所呈如出一辙。

又是这蟠龙纹箭！

李承渊不由得脸色为之一变。

"七辆粮车被焚，都是新到的江淮粳米。"

郭曜没有发现地上的蟠龙纹箭头，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烧毁的粮草辎重之中。

他用马槊挑开已经被烧的焦黑粮食麻布，露出下面碳化的米粒，"阿史那承庆学聪明了，居然知道对我军粮草营下手。"

李承渊俯身抓起把焦土，指尖搓开碎末，剑眉微蹙，沉声道："酉时三刻动的火，用的是吐蕃猛火油。"

刚好此时一名粮草营士卒从李承渊身旁走过，

李承渊眼眸一惊，忽然喝道，“站住！”

那名辎重营士卒脸色一变，立刻停下脚步，惊恐不安的看向李承渊，“李…校尉！”

“你是辎重营士卒？”

“是的，李校尉，小的赵七，乃是辎重营一队士卒。”

辎重营士卒紧张回答。

李承渊不再问话，他突然扒开辎重营士卒的皮甲，在对方惊愕目光中，将碎土撒在其贴身棉衣上，"看，磷粉反光。"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夜色之中，细碎蓝光在棉絮间闪烁，这分明是被人做了追踪标记。

难怪叛军死士能够如此轻易的找到唐军粮草营的位置，原来朔方军之中，早就有内鬼。

"輜重营有内鬼。"郭曜剑眉骤立，"来人！速查..."

正在此时，

忽然听到辎重营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承渊和郭曜寻声望去。

却见一个身穿朱色官袍，身披银色铠甲的中年人骑着一匹白马飞驰而来，身后还跟着十余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李承渊终于看清来人面貌。

月华之下，

那朱袍中年人头戴黑色幞头，面白无须，眼睛细长，阴光闪烁，鹰勾鼻子下嘴唇弯起不易察觉的冷笑。

“崔佑铭！”

郭曜脸色一沉，低声对李承渊说道。

崔佑铭？

李承渊不解？

“就是朔方军的监军！”

郭曜又补充了一句。

“哼！不过是皇家的一条阉狗罢了”

李承渊冷哼一声，一看崔佑铭就不是一个什么好人。

李承渊和郭曜低语之间。

崔佑铭带着随从护卫策马来到了李承渊和郭曜二人面前，

郭曜向崔佑铭随意拱手一拜，“见过监军！”

除了李承渊，其余众唐军将士皆朝崔佑铭抱拳一拜。

崔佑铭没有下马，而是居高而下，目光阴沉的扫了李承渊一眼，用马鞭指着李承渊喝道：“你乃何人？好大的胆子，为何见到本官不拜？”

说完，

崔佑铭手心一翻，挥舞手中的马鞭抽向李承渊。

破风渐起，马鞭如同夜色之中的一条玄色的蛇，怒吼着朝李承渊的脖颈处打了过去。

若被马鞭击中脖颈，

李承渊不死也会重伤。

这崔佑铭是下了死手啊！

众人见状，脸色大变，就连一向冷峻的郭曜，此时也是脸色惊变。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鞭，李承渊脸上却毫无惧色

当马鞭即将击中李承渊的脖颈处之时。

李承渊飞快抬起右手，将马鞭握住，

“咦？”

崔佑铭怪叫一声，显然是惊于李承渊居然能够接住自己的一鞭。

崔佑铭想要抽回马鞭，怎么使力，马鞭丝毫未动。

“放肆！”

崔佑铭恼羞成怒，“反了，简直反了，给我杀了这反贼！”

朔方军自然没有任何行动，只有崔佑铭身后的十余骑随从拔出腰间的横刀，准备冲向李承渊，

眼看事态严重，郭曜站了出来，对崔佑铭拱手道：“崔监军，此乃朔方军跳荡营的李承渊李校尉，因为是刚刚升为校尉，故不识得崔监军，末将代李承渊向崔监军赔罪了。”

说完，郭曜向李承渊使了眼色，

李承渊会意，松开了手中的马鞭，也走了出来，向崔佑铭拱手一拜，“得罪了。”

“哼！”

崔佑铭怒哼一声，

他自然知道这不过是郭曜为李承渊找的托词罢了。

他在朔方军做监军五年，军中士卒谁人不识得？

更何况是跳荡营的李承渊？

虽然崔佑铭心中极为怒火，但是他也不好因为此事与朔方军产生冲突，更何况朔方军节度使郭子仪的长子郭曜都站出来向李承渊求情了。

他不能给郭子仪一个面子。

这也算是郭曜间接给了崔佑铭一个台阶下。

既然如此，

他崔佑铭何不借坡下驴。

“既然是郭少将军求情，那我也不追究了。”

崔佑铭收回马鞭，随即一双眸子在辎重营周围打量一会，

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策马踏入一处被烧毁的粮草袋之中，回头看向李承渊，阴恻恻的说道：“我记得，今夜营救辎重之中之前，李承渊李校尉，可是向节帅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保证过的，要保辎重营不失。”

“而眼下，你看看这辎重营的粮草，被叛军烧毁的什么样了？”

崔佑铭怒吼一声，“李承渊，你既然夸下海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粮草辎重烧毁，你可知罪？”

郭曜剑眉一皱，说道：“崔监军，我等赶来之时，辎重营已经被叛军死士摧毁三成，若非李承渊指挥，恐怕辎重营所有的粮草辎重都要被叛军付之火海之中。”

郭曜说完，

“对！少将军说得没错，若没有李承渊指挥，将叛军死士尽数歼灭，这辎重营恐怕早就被叛军尽数烧毁。”

“崔监军，辎重营能够保住，多亏了李校尉。”

“请崔监军不要降罪李校尉。”

“……”

朔方军将士们异口同声，纷纷站出来为李承渊鸣不平。

“你们？”

崔佑铭脸色阴沉无比，咬牙切齿的看着一脸淡定的李承渊。

崔佑铭身旁的一个随从护卫在崔佑铭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崔佑铭脸上再次露出阴冷笑容，指着地上的已经成为焦炭的叛军死士尸体对李承渊阴笑道：“李校尉，听说你能够在辎重营歼灭叛军死士乃是使用妖火？”

“妖火？”

李承渊剑眉一皱，“这妖火何来之说？”

崔佑铭喝道，“我大唐已仁义治国，以仁德治军，你居然使用了此等邪术，说…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