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和风丽日,春意方浓,大宁朝应天府郊外官道旁,茵茵碧草如翠毯铺展。
每年春回大地,天气晴朗之时,此处就成了城中贵胄子弟、文人雅士游玩的地方。
三五成群的锦衣公子和闺阁佳人,或执扇掩唇,或负手吟咏。
公子们赋完诗,目光总不自觉寻向心仪的女子,希望寻得青眼相顾。
看到佳人回眸浅笑,就故作矜持地假意与旁人交谈。
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月里,这样的眉眼传情,恰似初绽的小白花。
“那小厮,速来添茶!”林宴之刚作了一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却未获佳人青睐的,瞥见顾言掩口偷笑,不由恼羞成怒。
见自家少爷唤自己,身着短褐的顾言连忙提壶上前,赔笑道:“诸位公子小姐请用茶。”
顾言也是倒霉,今早正在清扫马厩,忽然被管家叫唤走,说林少爷要选人陪其出游。
只见林府朱漆大门前,二十余名小厮如雁阵排开,个个昂首挺胸,站的比门前的石狮子还板正。
迟到的顾言不慌不忙的挤进队尾,那1.8米多的身材加上剑眉星目之貌,还有那股读书人的清朗气质,简直是鹤立鸡群,瞬间中头彩。
在一众林府小厮们羡慕、嫉妒的目光中,陪着林宴之出游。
侍茶完毕,顾言径自席地而坐,望着满目绮罗珠翠,长叹一声。
在都市奋斗十多年,终于实现了世俗眼中的财富自由。
然而厌倦了商场的尔虞我诈,本打算远离都市的喧嚣,择一块清幽地,泡一壶清茶坐看云卷云舒。
萌生退意的他,选择远赴雪域高原,希望在辽阔中找寻心领的宁静与纯净。
本想在雪域的圣湖中洗涤尘心,却不慎坠入湖中,无尽黑暗袭来,再醒时已身处异世。
顾言每每想到此事,便觉的喉头哽咽,眼眶发热。
不禁自问:难道是自己那颗赤诚之心打动了雪域神灵,得到神灵垂怜,才被送到这个既无电流奔涌、亦无汽车嘶鸣的陌生世界?
那天神灵是不是喝醉酒了,对“远离喧嚣”有什么误解,这远离喧嚣是不是太远了一些。
银行卡里的数字,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刚提的限量版跑车……全没了!
若有重来的机会,定然选择沉溺于纸醉金迷,夜夜笙歌,再也不做那虚伪清高酸儒般远离喧嚣的空谈之梦,一定把“远离尘嚣”四个字从字典里抠掉!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安个屁啊!老子要逆袭!要赚钱!要在这破地方重新当上人生赢家!”
青翠的草地上,一身短衫寒酸样的小厮,二b青年般热血沸腾的为自己在这陌生世界许下了一个愿望。
一阵环佩叮咚,琴韵悠扬传来打断了顾言的思绪。
只见草地正中人群簇拥处,一个绰约女子蒙着面纱正抚琴而奏。
女子身后一幅横幅缓缓展开,上面书写着“论经国大业,畅议安邦良策诗词大会”几个字。
“快看!快看!是秦湘楼柳妃卿姑娘也来参加诗词会了!”
“太美了,真是美若天仙!”林宴之有些兴奋的叫到。
顾言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自家少爷,这无脑粉丝竟能隔纱鉴美,倒也稀奇。
“瞧那柳姑娘身旁的白衣公子,正是江南才子赵君安,太帅了......”一位丰腴小姐用手指着,兴奋的叫唤道。
“赵君安,还为柳姑娘写了还多诗词呢,真是太痴情了,我好喜欢......”另一位穿着杏红衫的少女花痴道。
顾言循着那丰腴女子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白衣公子临风而立,玉冠束发,衣袂翩然,手中折扇轻摇慢送,为身旁蒙着轻纱的女子送去缕缕清风,端的是一派清雅风流之态,甩自家这位林少爷好多条街。
诗会正式开始,林宴之和众人如彩蝶般向中央草地处聚拢。
乐得清闲的顾言正想闭眼小憩,忽然一阵幽香袭来。
睁眼只见一妙龄女子正俯身看来,眉若远山含翠,目似秋水横波,樱唇微启道:“你这小厮,怎么不去凑热闹?”
顾言不自觉的脱口道:“这小妞,长得真俊!”
话音未落,那女子已羞红粉面,在一阵不知手措的慌乱中一脚差点正中顾言大腿根部。
“没想到还是一个小辣椒。”抱着大腿直抽冷气的顾言看着漂亮小妞道。
女子柳眉倒竖:“再出轻佻语,要你好看!”
顾言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执书生礼道:“小生唐突,姑娘见谅。”
这番不伦不类的举动,反而惹得佳人掩唇而笑。
那女子见顾言面露窘态,眼波微转,复又问道:“大家都过去围观花魁和才子们作诗,你为什么不去?”
顾言懒懒瞥了一眼远处人群,道:“不过是个蒙面姑娘,连真容都看不见,干嘛要去凑这热闹?不如休息片刻。”
女子轻笑:“虽然看不到花魁真貌,也可以听听诸位才子的诗词,受些文墨熏陶。”
顾言摇头:“一下午尽是些打油诗,听得人脑仁生疼,不堪入耳啊。”
女子挑眉,上下打量他:“你不过一小厮,倒是嫌弃起别人的诗来了?可有进过学堂?”
顾言闻言一怔,暗忖:我虽不会作诗,可好歹也是九年义务里背过圣贤书的,背几首名篇还不容易?
此时二人并肩而立,远望人群喧闹,顾言突然生出戏谑之心,歪着头笑道:“小妞,且听我吟诗一首。”
“闲来无事强说愁,句句空吟泪自流。”
“不是心中真有恨,何须纸上假温柔。”
顾言看向那群吟诗的才子,复又转向眼前小妞:“此诗是不是有些像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酸儒才子正在做的事?”
女子闻言,见顾言随口就很应景的作出一首诗,不由眼生异彩,轻点螓首。
继而道:“想不到你这小厮竟有这般才情,倒是我看走眼了,这诗可有题名?”
顾言心下暗笑,这本是他信手拈来的前人诗句,不想这小妞倒是个知诗的人。
便故作正经地拱手道:“不如题为《春郊闲咏,赠漂亮小妞》如何?”
“哎哟……”
话音未落,顾言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前扑,栽倒在草地上,却是那漂亮小妞莲足飞踹。
“登徒子,你等着,要你好看!”漂亮小妞说罢仰首望天,负手而去,一副傲然之态。
“……”顾言。
顾言揉着生疼的臀部,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倩影,只得摇头苦笑。
随着日暮山脊,余晖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橙黄色,诗会也随之结束。
夕阳之下的草地熠熠生辉,就像一幅美丽的油画。
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散去,顾言驾着马车载着林宴之往城门方向缓缓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