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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进的姐姐
作者:英莲本章字数:2099更新时间:2025-06-04 00:10:02

越南虽地域狭小,但行政区域的排外风气根深蒂固。作为北方人,姐姐在中部海关的表现却格外耀眼。自幼好学的她憋着一股劲,在人生地不熟、工作量爆棚、岗位频繁轮岗、还要养育两个孩子的多重压力下,硬是拿下财经硕士学位,又着手筹备读博。这份刻苦执着让中部的领导同事既惊叹又隐隐不安。

按说她早该升职,可上级为了压制她,不断把她调往偏远分局轮岗。她却像不知疲倦的火车头,无论前方有多少障碍,依旧沿着轨道前行,连轮岗间隙都挤出时间学习。直到那年她入选全国海关 20名优秀干部,被总局派往新加坡进修 12个月,上级才真正慌了神——担心她学成归来威胁自己的位置,便以工作繁忙为由驳回了她的出国申请。

这对爱学习如信徒朝圣的姐姐来说,不啻晴天霹雳。当同事们兴奋地启程时,这个从未坐过飞机、没出过国门的女人,第一次为自己流下了委屈的泪。此前她对排挤刁难尚可容忍,但在处理一起韩国企业巨额偷税案时,彻底与领导决裂:她坚持将案件移交最高检察院,而作为区域管理者的领导却要求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僵持之下,领导直接抢走案件草草了结。恰在此时,出国进修被拒的消息传来,两件事如同最后两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接到她哽咽的电话时,我才知道这些事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在越南广播电台工作的丈夫。十年审查让她看清了太多不轨行为,而她在同事眼中也始终是根拔不掉的刺。如今厌恶攒够了,她只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环境。

我太懂姐姐了。我们都从泥沼里爬出来,却没被贫穷腌制成见钱眼开的人。物质匮乏像层薄冰,始终冻不住精神世界的春水。我给她指了两条路:要么离开海关,要么调往别处。她选了后者,用我寄去的钱疏通关系,决心重返总局——北方的人际池至少清澈些。她早看透行业的浊流,却偏要做朵出淤泥的莲花,这是她名字里藏着的宿命。

等了整整一年,调令终于下来,虽从处长降为专员,她却没半分失落。在她看来,总局不是终点,只是人生路上刻着"此处经行"的里程碑。看她依旧佛系地在夹缝里找光亮,我忽然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披荆斩棘的。

姐姐调回总局的消息传来时,我正骑着新买的摩托车穿梭在河内街巷。这铁疙瘩带来的欣喜,渐渐冲淡了她曾被拒之门外的委屈。我依旧忙着上课带家教,总以为凭着谨慎能绕开所有暗礁,却没料到自己也会撞上冰山。

我对中文的痴狂像场宿命。小时候守着电视看《西游记》,孙悟空喊"师父"的原声混着越南配音员的解说,在山坳里撞出奇妙的回响;林黛玉的呜咽、西门庆的阴笑、张飞的怒吼,那些被声音赋予灵魂的角色,让我隔着屏幕爱上了中国故事。那时只当是越南配音员稀缺的偶然,直到多年后才惊觉:所有看似偶然的遇见,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就像此刻,我正用这门语言,写下关于你我的故事。

2003年盛夏,蝉鸣把空气撕得支离破碎。我捏着印着“第三名”的毕业证跨出校门,指腹摩挲着烫金字体。前两年熬夜啃书的日子像块沉铁,生生把平均分拽离留校线 0.2分。但看着成绩单上后两年近乎垂直的分数曲线,还是忍不住拐进小卖部,用最后的饭票换来一支巧克力脆皮冰淇淋。

那周除了踩着锈迹斑斑的梯子爬上屋顶,用水泥糊住漏雨的裂缝,其余时间都瘫在老宅门前的竹凳上。六月的阳光像滚烫的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砸在皮肤上,连风掠过屋檐时都裹着焦糊味。*

日头毒辣得像把出鞘的剑,将天地烘成巨大的厨房。太阳这位敬业的厨师,正用蒸炖焖烤的法子料理万物:房东的斗鸡单腿立在竹笼里,紫红的鸡冠垂着,稀疏的羽毛倒成了散热优势,像几尊生肖雕像般保持着威严;土狗趴在水池边,舌头伸得老长,哈出的热气在水泥地上洇出湿痕;连树木都敛着叶子不动,生怕抖落一星半点的汁液。

唯有墙后树林里的蝉群不知疲倦。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大合唱,没节奏没指挥,却把喇叭声、尖叫声、马达轰鸣和电钻声全揉在一起,声浪洪水般灌满每个缝隙。它们叫得那么用力,像是在控诉酷热,又像是在向这漫长夏日求饶。这无休止的蝉鸣,让本就滚烫的空气更添了几分焦躁。

河内的夏天是永不关停的巨型桑拿房,晨雾未散时湿热就已盘踞高空,日头沉落后暑气仍黏在皮肤上不肯褪去。汗珠刚从毛孔渗出,便被蒸腾成细密的白雾,黏腻的空气裹着柏油马路的焦糊味,将人腌制成蔫头耷脑的腌菜。连说话都成了奢侈的体力活,家家户户的餐桌逐渐被酸汤、椰奶冻取代——隔壁阿叔总调侃要把三餐兑成流食,毕竟咀嚼动作带来的热量,足够再淌半碗汗。

波纹瓦屋顶下,那台转叶锈死的旧电扇成了我们这群穷学生的消暑图腾。扇叶机械地震颤着,搅动的热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反倒像给闷热的小屋添了把火。至于空调与冰箱,连同冰柜里泛着冷光的冰淇淋,都是隔着玻璃橱窗才能窥见的贵族物什。

正午的阳光将铁皮屋顶晒得发烫,我蜷缩在漏风的木窗下,感觉自己随时会被这滚烫的空气蒸熟。溜到屋檐阴影里,才发现裸露在外的皮肤已被晒成古铜色,越南毒辣的紫外线仿佛带着焊枪,将维生素 D3强行注入每一寸肌肤。而衣物覆盖的地方,汗液与布料黏成块,触感如同裹着层融化的糯米糍。

蝉鸣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开,水泥地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视线,房东家三层小楼在氤氲中若隐若现,恍若沙漠里的海市蜃楼。姐姐早奔赴有冷气的写字楼,弟弟不知躲在哪个荫凉处酣睡,唯有我与锈迹斑斑的电扇对峙,在四十度的热浪里数着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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