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搜
纵横小说
首页 现实主义 现实故事 书籍2241219
余下的日子
作者:英莲本章字数:2431更新时间:2025-06-28 11:51:42

凌晨三点的厨房像口密封的罐头,消毒水味混着隔夜奶渍,在瓷砖上凝成,我用指甲抠着餐椅缝里的胡萝卜泥结痂,想起去年此时正在美术馆看展,指尖还沾着油彩的芬芳。奶瓶在水槽堆成斜塔,倒映着我用铅笔别起的乱发,发间还夹着女儿午睡时揪下的橡皮筋。

孩子高热那晚,电子体温计的红光在黑暗里跳动,像极了丈夫临终前监护仪的数字。我抱着温敷的毛巾在客厅踱步,木地板每声吱呀都踩在太阳穴上。当水银柱攀上 39.2℃,我在冰箱反光里看见自己:睡衣领口浸着呕吐物,眼下青黑如被踩烂的桑葚,突然想起母亲说"带娃如走碎玻璃",当时嫌她夸张,此刻每一步都渗着血。

在书房整理旧书时,《吸引力法则》掉出张 2015年的电影票根。那年他排队两小时买《星际穿越》,我却因孕吐错过,票根背面他写着"等孩子大了一起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你是自己现实的创造者"段落上投下格子影,像极了婴儿床的栏杆——曾经以为是束缚,如今才知是光影的画布。

开始在辅食蒸煮间隙读《百年孤独》,蒸汽把书页熏出米香。读到奥雷里亚诺上校熔铸小金鱼,锅里的南瓜泥正噗噗冒泡;翻到《雪国》里的温泉旅馆,菜刀正切开带霜的白萝卜,碎屑落在"振动频率"章节,宛如给文字覆上一层可食用的霜。渐渐发现,料理台与书桌的距离,恰是从柴米油盐到星辰大海的最短弦长。

某个梅雨季的清晨,我在阳台晾尿布时看见对面楼的主妇也在晒衣。她的动作与我同步,衣架划过不锈钢杆的声响,和我翻动《吸引力法则》的页声奇妙共振。雨珠从晾衣绳滴落,在晾着的婴儿连体衣上晕开淡痕,突然明白:那些被 spit-up浸透的日夜、被绘本边角划破的指尖,都在为灵魂编织透气的网,让光得以漏下。

我必须走出去,去寻找那一束属于自己的光。学会把自己当作好朋友,学会体谅自己,鼓励自己,从而找到自己快乐的源泉。我发现自己确实对心理学和社会学情有独钟,当孩子们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便报名复旦大学心理学硕士研究生,重新回归校园。

复旦的梧桐大道总飘着细碎的光影,我抱着《社会心理学》课本走过时,阳光正透过叶片在石板路上拼出梵高的星月夜。教室后排的年轻面孔总偷偷打量我这个"大龄学生",却不知我笔记本里夹着的,是女儿用蜡笔绘制的向日葵书签——那些在尿布与奶瓶间抢出的阅读时光,此刻终于绽放成课堂上自信的发言。

梅雨季的图书馆弥漫着纸页与咖啡的香气,我在弗洛伊德与荣格的理论间穿梭,突然想起深夜哺乳时翻看过的《吸引力法则》。原来所有的困顿都是潜意识的投射,就像此刻窗外的雨帘,看似阻碍视线,却让玻璃上的霓虹倒影愈发斑斓。当我在论文答辩时阐述"创伤后成长理论",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婚戒留下的戒痕——它不再是枷锁,而是岁月馈赠的勋章。

小花园里的月季开了又谢,我用修枝剪裁去枯枝时,总会想起马拉松赛道上"撞墙"的瞬间。那些在育儿、求学、自我重建中经历的至暗时刻,何尝不是生命的修剪?如今亲手种下的蓝雪花攀上铁艺围栏,淡蓝色的花瀑随风轻摆,像极了答辩通过那天,女儿扑进我怀里时飞扬的裙摆。

周末的社区讲座上,我分享着"丧偶式育儿中的心理重建"课题。台下坐着刚经历婚变的年轻妈妈,她红肿的眼睛让我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当讲到"自我关怀是重生的起点"时,投影仪的光束里,浮动的尘埃突然聚成丈夫微笑的轮廓。我顿了顿,指尖抚过心口——那里不再是空洞的疼痛,而是生长出温柔的力量。

暮色中的黄浦江边,我戴着骨传导耳机慢跑,听着最新的心理学播客。远处的东方明珠亮起霓虹,与十年前初到上海时的夜景重叠。风掠过耳际,带来白玉兰的香气,突然明白人生的迂回曲折,不过是为了遇见更丰盈的自己。就像此刻脚下的跑道,每一次转弯,都通向更开阔的风景。

《克斯维尔的明天》有写这一句:“其实真正的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时的一样的清晨,有的人留在了昨天”。我慢慢接受自己是个寡妇的现实,也慢慢从悲痛走出来。毕竟婚姻并不意味着一辈子的承诺和保险。当离愁别绪逐步退下,留下来的人总要回归平常的生活。

其实治愈你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自己心底的那股释怀和格局。逢人诉苦有何用?别人又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增加别人的谈资,还不如放在心里,自己消化。芸芸众生,没有谁活得容易,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知足吧!自己的苦,仅留给自己品。自己的难,终究是要自己渡。面向太阳,阴影会被移到身后。努力赶着阳光的方向寻找希望,幸运说不定就在身边。不过,当一个美好的事情迟迟不在你身上发生的话,不要灰心,自己可能注定是给别人带来美好的。

深秋的外滩,风裹着法国梧桐的枯叶掠过石阶,在地面画出蜿蜒的金线。我踩着光影前行,鞋跟叩击花岗岩的声响,竟与海关大楼整点报时的钟声暗合,恍若时光在此处打了个优雅的结。对岸的东方明珠吞吐着霓虹,光束刺破薄雾,在江面投下流动的星河,让我想起女儿用荧光笔在作业本上涂鸦的模样——原来岁月的璀璨,从来不分稚拙与成熟。

手指抚过和平饭店的青铜雕花门环,冰凉的触感里渗出百年前的故事。半圆形拱顶上的蔓草纹,在暖黄的地灯里舒展腰肢,与江风掀起的裙摆共舞。忽然想起初到上海时,攥着丈夫的手站在此处,他指着对岸说“将来要买盏那样亮的灯”,如今灯火已万家,而我掌心的温度,却焐热了另一种圆满。

渡轮的汽笛声撕开暮色,船头犁开的浪花如碎银迸溅。我望着涟漪向两岸蔓延,突然明白那些生命里的惊涛骇浪,最终都会化作滋养土地的湿润。江风卷着白玉兰的残香拂过耳畔,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恍惚间听见马拉松赛场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听见女儿第一次叫“妈妈”时软糯的尾音,听见论文通过时导师鼓掌的脆响,这些声音交织成网,托着我稳稳站在这历史与未来的交界点。

“沧海一声笑——”不知谁在江畔唱起老歌,沙哑的嗓音被江风揉碎又重组。我望着对岸写字楼玻璃幕墙上流转的人影,他们像极了书页间跃动的字符,共同书写着这座城市的传奇。而我,亦是这宏大叙事里的一笔,带着伤痕与勋章,在晚风里扬起下颌。当最后一缕晚霞沉入黄浦江,我知道,所有的迂回与坚守,都在这刻化作了眼底的星光。

启程,开启新的旅程,我坚定了自己的方案。

举报

扫一扫· 手机接着看

公交地铁随意阅读,新用户享超额福利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段评
0/300
发表
    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