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王朝,东宫。
“皇后娘娘,殿下他……恐时日无多了。”
轰隆——
寝殿外,一声雷鸣骤响,如救命稻草般,将秦翎从混沌的深渊中拽回人间。
嘶!好痛!
撕心裂肺的疼痛自骨髓深处蔓延而出,犹如一只只毒虫不断啃噬着秦翎的大脑神经,左眼灼如烙铁,异常滚烫。
他下意识欲呻吟,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将他的声音噎了回去;欲动弹,散架的身子也提不起一丝气力。
正当此时。
秦翎听见有人沉声道:“张太医在三更天会诊时,还说是偶感风寒,怎么到了五更天,殿下就时日无多了?”
“胆敢欺弄皇后娘娘!来人,杖责二十!”
“娘,娘娘明鉴,殿下确实是邪风入体,染了风寒,正常喝下姜汤,休养几日便好了,可谁知……”张太医颤抖着声音:
“殿下的病情会突然恶化,方才一瞧,竟已深入肺腑,老臣实在是无力回天,只能勉强留住一口气。”
听着这些话语声,秦翎顿感疑惑。
什么太医?皇后?
他们口中的殿下又是谁?
随着左眼的灼烧感渐渐褪去,浑身的疼痛似乎淡了些,秦翎鼓起气力,艰难地睁开双眼。
一张不大的架子床,锦被盖至半身,清晰可见身上的衣袍绣着四爪蟒纹。透过床前的织金帷幔,隐约看到有三道人影,其中一人正跪伏在地。
仅一眼,秦翎便对应上了刚才话语中提及的身份。
跪地的老者是张太医,那叉腰瞪眼的老妇应该是名贴身嬷嬷,刚才与张太医对话的便是此人,至于始终沉默的皇后……
隔着帷幔,秦翎凝视着那衣着朴素,却难掩高贵气质的妇人,油然而生的熟悉感犹如一枚钥匙,打开了尘封在大脑深处的另一段人生记忆。
……
与此同时。
帷幔外的嬷嬷怒斥道:“区区风寒都治不好!太医院怎会有你这个废物?来人,来人啊,速速将这庸医拖出去斩了……”
“够了!春萍。”
皇后突然开口:“你们都出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静。”
“是。”
嬷嬷春萍向皇后行屈膝之礼,随后正欲离开,见张太医仍跪伏在地,呵斥道:“你这庸医还跪这作甚,还不快滚!”
张太医抿了下嘴唇,头埋得更低:“老臣医术不精,耽误了殿下病情,深感惭愧,一会回院便上书致仕。”
“致仕?就你还想致仕??你……”
“出去!!”
春萍话音未落,却听皇后怒喝一声,前者当即偃旗息鼓,又行一礼后,便快步走出房门,张太医重重叩首后,也赶忙起身离去。
吱嘎——
房门合拢,寝殿归于沉寂。
此时,榻上的秦翎才堪堪理顺脑中混乱的记忆。
他原是戏剧学院的毕业生,正进行毕业汇演时,舞台吊灯意外砸落,他只觉头顶一痛,就彻底没了意识。
醒来之后,便莫名到了此处……
大昭王朝。
如今太康二十八年,原主秦翎是大昭皇后,安若虞唯一的子嗣,年岁在众皇子中排老三,虽还未立太子,但按大昭礼制,嫡皇子当居东宫,不过因原主自幼痴迷戏曲,荒废学术,引得朝中常年人言籍籍。
而今日子时一过,便是原主十八岁的生辰,母后还特意为他筹办了生辰宴,以贺及冠成人。
却不料夜间突感风寒,命悬一线。
呼……
想到这,秦翎默默长出一口气,面色古怪地再次打量周遭。
竟然,穿越了啊!
不过,能重活一世,倒也不赖……
话说回来,风寒不就是普通感冒么?怎会痛及全身?甚至还有性命之危?
忍受着浑身蚀骨的疼痛,秦翎正皱眉疑惑时,余光瞥见帷幔外那妇人正缓步走来,心忽的一紧,下意识有些忐忑。
不是因为担心穿越身份暴露,而是前身本能……原主似乎对自己的生母很是惧怕?
可从那些零散的记忆片段来看,安皇后平日温文尔雅,对原主一向娇纵,不仅任由他痴迷戏曲,甚至还时常安排京城各大戏班子进宫给原主唱戏。
这样一位支持亲生皇子发展爱好的母后,就算不亲近,也不至于会惧怕吧?
思绪纷呈间,安皇后已踱步至榻边,伸手缓缓掀开帷幔。
秦翎来不及多想,赶忙闭上眼睛,装作昏迷的模样。
短暂的沉默后。
秦翎只觉一阵香风扑面,轻微的喘息萦绕耳畔,随后感觉一只细嫩的手掌拂过他的脸颊,伴随着温柔似水的嗓音:
“翎儿,一切都是值得的,对么?”
顿了下,却听安皇后的语气转而坚定:“不管怎样,本宫一定会救你……一定会!”
什么意思?
怎么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秦翎一边默默听着,一边在心里犯起嘀咕。
正当此时。
安皇后深吸一口气,抬掌猛地拍向自己心口。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灰暗,身形踉跄倒地,可下一刻,她又扶着床沿,艰难地爬起,掌心悬浮着一颗猩红且散发着炽热的血珠。
那是她安家的血脉精华,是安家祖祖辈辈修行一生积淀的瑰宝。
就这么被安若虞逼出体外。
对此,秦翎浑然不知,只是听到榻边突然传来异响。
还没等他琢磨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己的左眼皮被暴力地撑开,像是滴眼药水一般,有枚液体浸入眼珠。
刹那间,原本缓解的左眼再度沸腾,犹如火山喷发,同时身体的疼痛也骤然加剧数倍,不仅有先前蚀骨灼心的刺痛,还有从左眼蔓延开的灼烧疼痛。
就好比将身体泡在岩浆中,还不断扎有刺针。
“啊啊啊——”
秦翎忍不住惨叫出声,十指紧攥着被褥,浑身时不时因痉挛扭成古怪角度。
“翎儿,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安皇后的声音满是虚弱,可她看着秦翎左瞳逐渐裂开的金痕,神色温柔似水。
不知过了多久,那排江倒海般的疼痛感渐渐平息。
秦翎无力地蜷在榻上,喉间不断咳出的黑血沾染了衣襟上的蟒纹,黑绸般的发丝黏在苍白的额角。
安皇后见此,惨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笑意。
她轻轻拭去秦翎额角的细汗,叹了口气:“为了救你,本宫真是倾尽所有了。”
说罢,安皇后一手扶着床栏,撑起身子,另一手掀开帷幔,正欲转身离去。
“母后……”
秦翎嘶哑着声音,突然开口:“孩儿这病,不是风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