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咬碎半颗后槽牙,将脸更深地埋进血污里。三丈外,北荒蛮子的狼皮靴子踩碎冻土,弯刀挑开层层叠叠的尸堆,腐臭的血水淅淅沥沥滴在他后颈。
“那小子中了黑狼毒,跑不远!”蛮族百夫长的喉音像砂纸磨铁,刀尖“噗嗤”戳进身旁同袍的胸膛,“腾格里在上,汉狗的惨叫比羔羊还动听!”
楚骁右手指节捏得发白。三个时辰前,这支蛮族轻骑像鬼魅般截断斥候队退路。他亲眼见着什长老赵被弯刀劈开头盔,脑浆溅在绣春刀的刀穗上——那红穗子还是出征前赵家嫂子亲手编的。
“这里还有气!”
弯刀破风声近在咫尺,楚骁猛地翻身滚出尸堆。箭毒让左臂麻木如铁,但右手仍死死攥着断成半截的缨枪。刀锋擦着耳畔掠过,削下一缕鬓发,他顺势将枪杆捅进蛮子胯下。
惨嚎声中,楚骁踉跄起身。七具蛮族尸首横在四周,都是先前混战时被他挑翻的。此刻残阳如血,映得那百夫长脸上的狼头刺青愈发狰狞。
“原来是你这小虫子。”百夫长舔着弯刀上的血渍,“杀我三个十夫长,够你祖坟冒青烟了。”
楚骁啐出口血沫,枪尖点地:“再杀个百夫长,够给我娘换亩薄田。”
弯刀劈来的瞬间,他忽然矮身撞进对方怀里。断枪“咔嚓”刺穿皮甲,却卡在肋骨间不得寸进。蛮人狂笑着掐住他喉咙,腐臭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汉狗就是汉狗,连枪都握不......”
地面陡然塌陷。
楚骁后脑重重磕在石壁上,耳边炸开蛮人惊恐的狼嚎。整片战场像被无形巨手攥住,尸骸、刀剑、战马打着旋坠入深渊。青铜碑文破土而出,每个字都淌着血光:
【兵冢葬天】
腥风卷着砂石灌进口鼻,楚骁死死扒住岩缝。下方深渊中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似有千军万马在厮杀。忽然九道寒光冲天而起,化作刀枪剑戟钉在四周岩壁,正中一杆丈二红缨枪嗡嗡震颤,枪缨无风自动,抖落百年积尘。
“兵家传承,有缘者得。”
苍老声音在颅骨内炸响,楚骁七窍渗血。海量画面涌入识海:赤甲将军一枪截江,墨袍谋士挥手成阵,更有尸山血海中,无数武者结印怒吼,声浪震碎云层......
“修罗战体,以杀证道。”他无意识呢喃,丹田陡然燃起烈焰。左臂箭伤“嗤”地喷出黑血,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重生。
岩壁轰然崩塌。楚骁随着碎石坠落,却在触及红缨枪的刹那福至心灵。枪身龙纹骤然亮起,磅礴战意顺着手臂经脉奔涌,撞开闭塞的穴窍。
“真气三品?!”他盯着掌心浮现的血色纹路。昨日还卡在锻体境的桎梏,此刻竟连破三关!
深渊底部传来锁链崩断声。楚骁握紧红缨枪转身,瞳孔骤缩——九具青铜棺椁呈北斗状排列,棺盖上各钉着一柄神兵。中央棺椁突然炸裂,黑雾中伸出只骨节嶙峋的手,指尖点向他眉心。
“等了八十载,总算有个像样的祭品。”
楚骁暴退数丈,红缨枪舞出密不透风的罡气。那手却如附骨之疽穿透枪影,在他额间刻下血色符印。剧痛中,棺中传来沙哑大笑:“好!好!杀破狼命格,合该继承老夫的《修罗战骨》!”
地宫轰然震动,八具棺椁同时炸开。楚骁眼睁睁看着八道流光没入体内,骨骼爆豆般噼啪作响,筋肉以恐怖的速度虬结隆起。等他踉跄站稳时,手中红缨枪已化作赤色游龙,枪尖吞吐三尺寒芒。
“小子,门外有只小老鼠。”那声音渐弱,“用北荒蛮子的血,给老夫看看修罗战体的成色......”
楚骁猛然转头。甬道拐角处,月白裙裾一闪而逝。
他提枪追出三里,在暗河边截住那道身影。女子蒙着面纱,腰间玉牌刻着“璇”字,手中软剑却分明是南梁皇室的“绕指柔”。最刺目的是她锁骨处火焰纹章——南梁长公主萧璇玑,半月前刚阵斩大晟两位偏将。
“看够了?”软剑毒蛇般缠上枪杆,萧璇玑咳出黑血,“区区三品武者,也敢追来送死?”
楚骁突然咧嘴一笑。枪身血纹暴涨,竟将软剑震成弓形:“公主殿下中了寒髓掌,还能挥剑几次?”
剑光骤散。萧璇玑踉跄扶住岩壁,面纱滑落半截,露出欺霜赛雪的下颌。楚骁喉结动了动,枪尖却稳稳指向她心口:“南梁‘惊鸿’身法,配上听雨楼的‘细雨剑’,公主这碟醋拌得够杂。”
“你待如何?”萧璇玑扬起下巴,指尖悄悄摸向袖中暴雨梨花针。
“做个交易。”楚骁甩枪挑起她腰间玉佩,“我替你逼出寒毒,你告诉我怎么出这鬼地方。”
“凭你?”
“凭我能徒手撕了北荒百夫长。”楚骁扯开衣襟,露出正在愈合的狰狞伤口,“或者公主想等寒毒攻心,化作一具艳尸?”
暗河汩汩流淌,映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影子。萧璇玑突然轻笑,琥珀色眸子泛起涟漪:“小斥候,你可知上一个威胁本宫的人......”
话音未落,楚骁猛然扑倒她滚向一旁。原先立足处炸开丈深坑洞,碎石飞溅中,三道黑影从天而降,弯刀上刻着北荒皇庭徽记。
“汉狗果然会钻地洞。”为首的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满布刺青的脸,“公主殿下,可汗请您去金帐做客。”
楚骁红缨枪横扫,将萧璇玑护在身后:“北荒影卫?来得正好。”
枪出如龙时,他唇角扬起狞笑。体内八道兵魂饥渴震颤,修罗战骨,正要饮血开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