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江澜直起身子,困惑地蹙起眉头。
方才还和颜悦色的悟真,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悟真深吸一口气,转身之下,袖袍被轻风吹得划拉作响,“施主既已无事,那请自便吧。”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没了佛珠的阻隔,江澜敏锐的捕捉到对方指尖的细微颤抖。
作为曾经的天劫境的巅峰强者,这一世更是自幼锤炼武技,这般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下确实出身江家,只是......”江澜以灵气将散落的佛珠尽数托起,缓步上前,“如今已非江家之人。不知大师与江家有何恩怨?”
悟真背影一僵,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如今不是江家之人?”
“萍水相逢亦是缘。”江澜双手奉还佛珠,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实不相瞒,我本是江家弟子。只因师父遭师弟陷害,罪名却落到我头上。众长老废我修为,将我抛下断魂渊........”他顿了顿,“幸得机缘,才保住这条性命。”
听罢江澜言语,他颤抖的手掌微微平静,“修为被废?”
他转身,看着江澜手中缓缓流动的灵气,眼中震惊与疑惑难以掩饰。
“那施主如今这是......”悟真目光在佛珠与江澜之间游移,欲言又止。
“山野奇缘,不足为奇。”江澜轻笑。
山风吹过破庙,卷起几片枯叶。
悟真接过佛珠,指腹缓缓摩挲着一颗檀木珠,良久,才低叹一声。
“阿弥陀佛。”他声音低沉,似是压着千钧之重,“江家沉寂多年,可近一月来,却突然在云州城一带掀起腥风血雨。”
“落枫镇的花云寨,因占据着一处灵脉,被江家盯上。新上任的‘天才世尊’亲自出手,要以雷霆手段镇压,扬言此灵脉,江家势在必得。”
天才世尊?他在江家时可未曾听说过这个名号。
江澜眸光一凝,沉声问道,“大师可知,那人叫什么?”
“名唤江浩。”悟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花云寨外,便是我们新立的寺庙。若灵脉被夺,寺中百余名弟子的修行之路,恐怕......”
江浩!
江澜闻言,眼底寒意骤起。
他被逐出江家不过前后一月左右的时间。江浩已经带领着江家有了如此大的动作。
“江家如此霸道,大师就和花云寨未曾进行联手反抗?”
悟真苦笑一声,“江家前辈自创后世都不能所及的《玄天剑典》,号称一剑断因果,即使有着实力差距,但在同辈中,那剑法依旧是无人能敌。更何况,江家现在身后势力可还不少。”
听罢,江澜瞬间知道了江浩所图为何。
灵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天地造化,若能有灵脉相辅,修炼速度便能倍增,若是有晋级之人,那成功率也能大上不少。
悟真摇头苦笑,声音里透着苍凉,“唉,多说无益。贫僧此行前来,不过是祭拜故人。或许不久,便要带着弟子......重归故土了。”
江澜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江某不善言辞,但世间之事,未必没有转机啊。”
“转机?”悟真依旧摇着头,眼中无有半分希望,“命数如此,强求不得......罢了罢了,且随缘吧。”
江澜看着悟真,心知不便久留。便后退一步,郑重抱拳,深深鞠了一躬,“今日之恩,江某铭记于心,可惜无有相赠之物,他日若有机会,必当重谢。”
悟真摆手,示意无碍。
“那便不多叨扰大师了。”说罢,江澜便起身离开。
.........
清晨的风吹起他的衣袍,他深吸一口气,任由山风灌入肺腑。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先是修为被废,后一遇宁雨曦,再见阿离,又被太横宗追杀,如今,师弟江浩竟借江家之名行那强盗之事,这更是让他心中烦闷不已。
看着胸口上的骨哨,他只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境一般。作为江家先祖,他本就该庇护家族,可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后人堕落。他握紧拳头,压下心中烦躁。
眼下,宁雨曦托付的月华露还未取到,距离前往乱葬岗的时间只剩一天,他必须尽快拿到地图,前往月华谷。
经过阿离的精元调整,心口处的罗盘再次转动,他静立片刻,终是摇了摇头,唤出骨翼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掠向乱葬岗。
山风呼啸,阿离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中。
若是去寻她......他苦笑一声,只怕会增加她心里的压力。
..........
乱葬岗上阴风呜咽,各种妖兽的枯骨遍野。
江澜盘坐在一块风化眼中的石碑上,骨翼收拢在背后,如同一件诡异的披风。
挡过一片箭雨,这骨翼背后竟只留下点点擦痕,看来坚韧度不低。
随后他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流动——经脉虽已修复,但每次灵气运转过量时,都会跟先前一样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他睁开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
掌纹间偶尔闪过一丝细微的电光,江澜认得,那是自己这具躯体的经脉负担过重从而导致的灵气外溢。
“得先尽快强化这身体。”他心中暗道,若是以这具只能承载筑基期灵气的躯体,那自己的真实实力便只能被无限压缩。
重新闭目以调整自己的灵气。
三个时辰过后,已然深夜时分,江澜浑身被汗水浸透,但皮肤下隐隐有玉光流转。
他刚想起身活动筋骨,突然发觉一道妖蝶气息迅速朝着自己这边袭来。
“半夜三更在这等地方修炼,阁下当真是好雅兴。”
江澜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女子立于三丈外的枯树上。
她身着月白色长裙,裙摆在风中微微摆动,脸上戴着半张银色蝶形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优美如画。
“怎在这时来?不是还未到时间吗?”江澜起身,看着月蝶,同时暗暗戒备。
他竟然没察觉到对方何时靠近的。
女子轻盈落地,月光下的她身影如梦似幻,发出一声银铃般的轻笑打趣道,“见恩人,本王岂敢怠慢?只是没想到,阁下竟然如此准时。”
江澜目光微凝,指尖悄然凝聚一缕灵气。这女子虽笑语盈盈,但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实力不容小觑。
“恩人?”他故作疑惑,“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月蝶掩唇轻笑,面具下的眼眸流转着狡黠的光,“三日前在太横宗地界,阁下救下的那只银翅妖蝶,莫非忘了?”她说着,袖中滑落一支晶莹玉瓶,月光下可见其中流淌的银色液体,“这是答应给阁下的月华露。”
江澜心头微松,却仍未放松警惕。他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淡淡道:“姑娘深夜前来,应该不止是为了送药吧?”
月蝶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一步。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幽兰香气。“聪明。”她压低声音,“我听说......阁下与江家有些过节?”
江澜瞳孔骤然收缩。这消息她如何得知?莫非......
“不必紧张。”月蝶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轻笑道,“花云寨的寨主是我旧识。悟真和尚离开破庙后,直接去寻了寨主商议对策。”她顿了顿,“而阁下与悟真的对话,恰巧被我的同族听了去。”
原来如此。江澜心中稍定,但随即又生疑惑:“姑娘与我说这些,有何目的?”
月蝶没有立即回答。她转身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声音忽然变得肃穆:“江浩要夺的那条灵脉,名为‘月隐’,是我妖族世代守护的圣地。”她回头看向江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阁下愿助我们保住灵脉,我族愿以‘洗髓灵泉’相赠——此泉可重塑经脉,正适合阁下目前的情况。”
洗髓灵泉!江澜心头一震。此乃传说中的天地奇物,若能得之,自己这具身体的隐患将彻底解决。但他表面仍不动声色:“江浩既敢明目张胆夺取灵脉,必有倚仗。姑娘凭什么认为我能对抗整个江家?”
月蝶忽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她眉心处浮现一道银色蝶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就凭这个。”她轻声道,“我族‘月影蝶皇’一脉的‘真视之眼’,能看破一个人的灵魂本质。”她直视江澜双眼,“阁下的神魂强度,远超这具肉身应有的境界......
若我没猜错,阁下是夺舍重修之人吧?”
山风骤停,四周陷入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