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45年。
腊月寒冬,叶府。
林漫漫穿着缝缝补补的衣服,坐在洗衣盆旁,肉嘟嘟的双手吭哧吭哧地在冷水里搓着衣服,小脸也被寒风吹得通红。
“终于要洗完了。”
她一脸自豪地看着被洗干净的衣服,红彤彤的小手上还沾满了泡沫,擦拭着自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小爷驾到,所有人都闪开!”
叶林安穿着厚厚的貂毛大衣,身上还带着几个贵重的配饰,只见,他手持小木剑,从屋子里跳出来,一脚踢翻了林漫漫的洗衣盆。
原本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撒了一地,林漫漫被叶林安一脚踢到了小腹,额头磕碰到了柱子,流下了血淋淋的伤口,但她还是咬咬牙忍住了疼痛,硬是没出声。
叶林安也被洗衣盆绊倒在地,重重地摔了一跤,只觉一阵疼痛,哭了出来。
叶母和叶父闻声赶来,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亲生儿子,别提有多心疼了。
叶家本是清风县的一户人家,因长子高中,进了京都成了户部尚书,叶家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然成了本地有所权势的名门望族。
再加以长子叶云安深得圣心,委以重任,日理万机,在京都多年不曾归家探望。父母这才诞下次子,名为“叶林安”。
叶云安从小便是勤奋刻苦,性格文静儒雅,但这叶林安自幼出生富家门第,自然顽劣不堪。即便如此,叶家对这个二少爷依旧百般宠溺,
叶母瞪了一眼一旁的林漫漫:“你怎么搞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是我的宝贝儿子摔出个好歹来,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林漫漫被一通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阵,眼眶里的热泪在打转,但是也只敢委屈地站在一旁,不敢吱声,至少不说话,还能少一顿毒打。
叶林安比林漫漫还小一岁的弟弟,也是叶府的亲生孩子,在叶府里便是天大地大的小霸王,全府上上下下无人敢惹他分毫。
而林漫漫却是叶家人两年前在荒郊野岭,捡来的野孩子,自然也就对她不上心,叶家一直以来都把她当作下人使唤,其他的侍女同情的时候,偶尔才会偷偷帮她干一会儿活儿。
但奈何如今叶母大发雷霆,没人敢帮着漫漫说话。
叶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叶林安的袖子,看到自己宝贝儿子的胳膊摔得有些隐隐发紫,她对自己的儿子越是心疼,就对林漫漫越是毒辣。
“你说说看,把我们家叶林安摔成这个样子,怎么办?”
林漫漫悄悄地把冻得通红的小手藏在身后,低垂着小脑袋,喃喃道:“对不起。”
“说一句对不起有用吗?”叶母一边温柔地给叶林安的伤口处吹气,一边朝林漫漫骂道,“一个捡来的小杂种还想着欺负主子了,真是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把这个杂种拖下去,把两个膀臂都打肿。”
叶父冷冷地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一脸嫌弃,这一番折腾后,衣服全都脏了。
“回来再把衣服重新洗了。”
“诺。”
林漫漫点头答应着,自己乖乖地去往后院受罚。
雪夜里,回响起了漫漫的哭闹声,而叶氏一家人在温馨的寝室里安静地用膳。
家丁也是于心不忍,眼见林漫漫的两个臂膀一红一紫后,便收了手。
林漫漫疼得紧紧咬着牙,直到被打得昏迷过去。
但没有一个家丁敢上前搀扶,都怕叶家人责怪,引火烧身,便纷纷离去。
听不到哭闹声,叶母只觉得诧异,带着侍女走出了寝室,来到后院。
林漫漫凌乱的发丝披洒在洁白如雪的小脸颊上,额头上还有一处血淋淋的伤疤。
叶母眉头微蹙,让侍女朝她泼了一盆冷水,这才将她叫醒了过来。
她赶忙下了板凳,跪在叶母面前,糯糯地回应道,“漫漫见过夫人。”
检查了一下林漫漫红肿的双臂,叶母暗暗抱怨家丁像是没吃饭一样,怎么打得这么轻,这么惯着她,以后这个小贱人怎么长记性?
“赶快去把衣服洗了。”
林漫漫艰难地站起身来,“诺,夫人。”
看着她一瘸一拐地步子,叶母不耐烦地踢了她一脚。
小小的身板又摔在地上,磕破了膝盖。
漫漫疼得用小手捂住伤口,衣裤上的一脚被鲜血染红了一片,她咬咬牙,硬是把本能的声音给咽了回去。
叶母催促道,“快点,慢吞吞的,真没用。”
林漫漫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双手撑地,不敢说话,缓缓站起身来。
寒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身躯,似乎要将她瘦弱的身躯吹倒。
叶母在一旁冷眼看着,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直到看她离开了视线后,才转身朝着叶林安的屋子走去。
“林安的糕点可备好了?天寒了,要让孩子吃些热乎的,可不能上了脾胃。”
侍女:“回夫人,糕点已经送到少爷屋里,但少爷要是不爱吃怎么办?”
“那就把剩下来的糕点扔出去喂狗吧。”
“诺。”
*
林漫漫终于走到了脏衣服面前,她蹲下身子,艰难地捡起那些衣服,那些在雪地里吸了雪水的衣服变得更加沉重,漫漫使出了吃奶的劲才重新放入洗衣盆中。
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几乎失去了知觉,但漫漫反而觉得这样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半个时辰后,漫漫将洗好的衣服交由侍女,拖着比自己身子还大的洗衣盆,打算去将这洗衣的脏水给倒入水沟。
嘿咻,嘿咻。
林漫漫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刚刚被叶母一脚踢伤的膝盖,血疤已经凝固了起来,但走起路来还是很疼痛。
终于,那手上的膝盖一软,林漫漫一脚踩空,摔了下来。
那洗衣盆里的脏水撒了一地,冰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好疼,好冷,好饿...
林漫漫的脸上全是脏水,肉嘟嘟的小手擦拭着眼角的泪花。
她还是不敢哭出声,她这般身份,在叶家也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赶来。
林漫漫再抬起头时,看到了叶母站在自己的面前。
“夫人...”
叶母冷眼看着林漫漫,一脚踢上了林漫漫额头那撞到柱子上,血淋淋的伤口。
“白吃白喝的赔钱货,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我们叶家不要也罢。”
叶母不要自己了...?
林漫漫心头一惊,死死保住叶母的大腿终于忍不住刚刚的情绪,哭了起来。
“夫人不要把漫漫扔掉...漫漫会听话的...”
叶母只觉恶心,满身伤痕和脏水的小屁孩居然抱着自己华丽整洁的衣服,她心中一阵恼火,恨不得现在就打死林漫漫。
“随我把这个蠢货扔到府外。”
“...”
漫漫被家丁驾到了府外,她还期盼着夫人挽留自己,上前牵住叶母的手。
叶母只觉一阵恶心,将林漫漫推到了地上,但见漫漫还不想离去,她便亲自拿着木棍,打算打她一顿,她若是想活命,自然会逃走,若是还一一不饶,那便当街打死算了。
突然,街道不远处,一阵兵荒马乱的吵闹声传来。
一帮穿着粗布麻衣的贼寇手持火把,朝着叶府冲过来,一时间,半个清风县被火把照的灯火通明。
叶母一惊:“不好,快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