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漫漫蜷缩在江寒天的斗篷里，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马背颠簸，寒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让她的病情越发严重。

“老大，这丫头咋办？总不能真养在山寨！”

王叔策马上前，瞥了眼睡得迷迷糊糊的漫漫。

江寒天皱眉，山寨里都是些粗糙壮汉，哪里懂得什么带娃。

他只感觉自己刚刚还是太冲动了，一时心善才将她带了出来。

那现在，把她送回去？

突然，怀中的漫漫喃喃：“叔叔……别丢下漫漫……”

“...”

送什么送？

送回去继续让孩子受罪吗？

“闭嘴！老子捡的崽子，轮不到你操心！”

江寒天猛夹马腹，烈马一声马啸下，飞奔而去，溅起的雪泥糊了王叔一脸。

王叔：......

*

山寨灯火通明，上下几百个粗糙大汉都忙得不可开交。

漫漫高烧不退，小脸烧得通红，可把这一伙草寇给吓坏了。

江寒天及时派人去城里叫来了郎中，连夜骑马带过来给林漫漫看病。

林漫漫嘴里含糊喊着“夫人别打”。

那软糯糯的声音让江寒天的心都融化了。

江寒天恨不得把刀架在老郎中脖子上：“治不好她，老子饶不了你！”

郎中被江寒天这样的架势给吓得不轻：“好汉...有话好说，这孩子伤得不算那么严重，老夫现在救治还是来得及的。”

“你最好是。”

郎中叹了口气，拿出装药的箱子，先是给林漫漫配制了驱寒回暖的药方子。

他将用油纸包好的中药递给了江寒天，“好汉，先把这些药好好熬制，可为孩子驱寒，老夫再给她看看外伤。”

江寒天小心翼翼地接过药，使唤道，“你们几个没听到吗，赶快去给我把药熬出来。”

众弟兄：“是。”

这伙弟兄终究都是当过士兵的，做起事来尽然有序，有条不紊。

很快，他们就准备好了药炉火星噼啪炸响，里面的药草发出阵阵药香气。

榻上的漫漫还没清醒，泪珠滚落，小嘴巴喃喃：“爹爹……别不要我……”

他僵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郎中忙着处理着林漫漫的伤口，“好汉啊，你可得好好看管你闺女，这孩子才四岁，身体娇气得很，这次得亏救治及时。”

“我不是她的...”

郎中皱了皱眉，“什么不是这儿，不是那儿的，你闺女现在已经没了性命之危，之后的几日要好生调养，听到没。”

江寒天惭愧地低垂着脑袋，应了一声，“哦。”

一向威风堂堂的江寒天此刻像是泄了气一般，老老实实地低垂着头，答应着。

门外的那些弟兄哪里见得自己的将军会有这副模样？

他们争相探出头，透过门窗看向老实巴交的江寒天。

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如今被一个郎中驯服得妥妥贴贴。

这还真是个新鲜事。

江寒天朝门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伙弟兄这才匆匆离去。

他铁铸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林漫漫，在烛光下看着清洗后的林漫漫，他才意识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好看。

洁白细嫩的肌肤宛若一个漂亮的陶瓷娃娃，肉嘟嘟的小手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

江寒天低声呢喃：“睡吧，爹在。”

窗外，众兄弟摇头叹息：“完了，老大这杀神，算是栽了。”

“...”江寒天起身走出房门，朝着那伙看热闹的弟兄一阵敲打，“老子在里面都听得到呢，刚刚先生吩咐的药熬制好了吗？”

众兄弟眼看林漫漫脱离的生命危险，江寒天情绪放松了不少，便嬉皮笑脸了起来。

“老大，看这火候应该也差不多了。”

江寒天当即就拿着碗，给林漫漫倒好了中药，慢悠悠地朝屋子走去。

那小脆步走得，生怕碗里的中药撒了出来。

“啧啧啧。”

“老大原来是个女儿奴啊。”

“他对自己的那唯一的儿子可没这种待遇。”

“可不是嘛，江砚公子小时候每次不听话，可少不了老大一顿打。”

......

众兄弟正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江砚骑着烈马正巧从后山打猎回来了，年仅十五的他对骑射箭术有着很高的天分，众弟兄都夸这个后辈完美继承了他们将军的优秀基因，从小就练得一番好武艺。

只可惜，江砚是在山寨所生，江寒天严厉禁止众人告诉江砚自己曾经是将军的事实。

“叔叔伯伯们守在门外干嘛？”

江砚下了马，注意到院子里的那个药炉子，心生疑惑。

王叔上前领了缰绳，“江砚啊，你爹正打算给你收一个妹妹呢。”

江砚：？？？

李伯嗤笑了一下，“老大对那个拐来的女娃娃稀罕得不得了，这会儿正在屋子里给她治病呢。”

“拐来的？”

江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屋子里的烛光。

爹啥时候有这种癖好了？

江砚走过众弟兄，来到门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只见，平日里自己那个凶狠的爹，正坐在床榻旁，温柔地轻抚着一个小女娃的手。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爹吗？

江寒天见到江砚后，挥了挥手，让他在门外先候着。

江砚自小便被江寒天严格管教惯了，便照做。

片刻后，郎中被江寒天请了出来，林漫漫的伤也都处理好了。

江寒天那凶煞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来人，快给先生准备好银两答谢，再派人送先生回去，天寒地冻，又是深夜，务必送先生安全回去。”

那些弟兄们领命后，争相上前扶住了郎中，给他塞了一大袋的银子。

郎中有些懵。

这些贼寇把他带过来看病，不杀了他就很是谢天谢地了。

现在居然有送钱，有送行的。

这还是他认知里的贼寇吗？

在一阵恭维下，郎中便被盛情地送走了，只留下门外的这一对父子俩。

“进来吧。”

江寒天看到江砚后，神色再次回到了原本肃穆的模样，朝他挥了挥手，随后走进了屋子。

江砚跟着走进来，这才看到林漫漫的全貌。

林漫漫被郎中救治好了后，气息这才逐渐平缓了下来，虚弱地躺在床上。

“爹，你这是从哪里拐过来的？”

江寒天瞥了一眼：“谁跟你说我拐过来的？”

江砚选择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那人。

“李伯。”

“...”

“您就说这是不是把人家的女儿给拐过来吧。”

江寒天将林漫漫的衣袖轻轻撸起，将林漫漫的伤口露出来，江砚看到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在叶府也过不安生，我刚刚也是一时心软，把她带回来。”

江砚沉默了片刻，没想到这天下居然有如此心狠手辣的父母。

“爹，那人家要是来要人的话，你给还是不给？”

江寒天也被难住了，看着林漫漫的脸，迟疑了片刻。

他一直以为都怀揣着将军之心，自然知晓光天化日之下，将着孩子占为己有便是如那些凶残的草寇无异。

难道，要送她回叶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