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山后背紧紧贴着墙面,粗糙的墙皮硌得他生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背包侧袋里露出一角的直播支架。那支架虽看着普通,可在他过往的驱邪经历里,堪称立下汗马功劳,是他必不可少的“移动法器”。裴砚山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舞动,接连点击七下,伴随着一阵电流杂音,熟悉的开机音效传了出来。
他飞速在直播间敲下标题:“百人围观凶宅抓鬼!翻车就直播跳极乐净土”,刚一发布,在线人数便如火箭般蹿升,眨眼间就从三位数激增到两万之多,五彩斑斓的弹幕好似被惊起的鸦群,密密麻麻地扑向屏幕。裴砚山一边单手持剑,警惕地后退,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家人们左上角点点关注!”说罢,他迅速将另一只手拿着的手机镜头怼向床头,那中年男子周身正滋滋冒着黑气,模样十分可怖,“瞧见这哥们儿没?三魂七魄都快被脏东西啃没了,现在软趴趴的,就跟被抽了筋的皮皮虾似的——哎哎,那个送荧光棒的老铁,多谢啊,你这特效都把黑雾照亮了!”
当镜头缓缓扫过木盒时,青铜雕像的瞳孔毫无征兆地渗出暗红色液体,在直播滤镜的作用下,那颜色愈发显得诡异,活像两汪凝固的血池。这一幕刚出现在屏幕上,弹幕瞬间就炸开了锅:
【主播快看呐!雕像下巴掉下来啦!】
【我刷十个大游艇,就想看真人版摸金校尉!】
【举报!这封建迷信看着比我数学老师还吓人!】
就在这时,裴砚山听到背包里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原来是某榜一土豪一掷千金,连续砸下二十个“镇魂金鞭”特效。神奇的是,他后腰上的牛皮鞭竟泛起了鎏金纹路,鞭梢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动指向了雕像胸口的咒文。裴砚山瞅准时机,迅速甩出三道“引雷符”,可谁能想到,符咒刚一触碰到那弥漫的黑雾,就被染成了墨色,紧接着像被扔进滚烫油锅的纸片一般,滋滋啦啦地卷曲起来。裴砚山忍不住骂道:“靠!这玩意儿居然会吃符?”他一边骂着,一边骂骂咧咧地退到窗边。此时,雷声在厚重的云层里沉闷地响起,一道道闪电划过夜空,映照着雕像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乍一看,就像一条条正在蠕动的蜈蚣,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局面陷入僵局之时,直播间右下角猛地弹出一个全屏特效,原来是某位ID叫“地府VIP”的神秘用户打赏了“天眼通”道具。刹那间,裴砚山眼前的景象变得重叠起来,透过层层黑雾,他隐约看到了中年男子的记忆碎片:三天前,中年男子在古董市场闲逛时,偶然捡起了这尊雕像,当天夜里,他就梦见无数无脸人围在自己床头,贪婪地啃食着月光。裴砚山恍然大悟,忍不住脱口而出:“原来Trigger是那破盒子!”他赶紧将镜头对准木盒底部的楔形文字,焦急地求助道:“会外语的老铁赶紧翻译一下!快啊!这玩意儿比我祖师爷的菜谱还难认!”
【是古希腊文!意思是‘献给吞噬者的第七个容器’】
【主播小心呐!这容器指的恐怕是活人!】
还没等裴砚山缓过神,雕像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雕像的十根石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长三寸,指尖不断滴下黑液,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个血色符文。裴砚山只感觉脚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拖拽,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顿时头皮发麻,只见自己的影子竟像融化的蜡一般扭曲变形,影子的五指更是变成了雕像的石爪。
情况危急,裴砚山扯着嗓子大喊:“全体注意!开启‘阳火护体’!”说着,他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纹着的太极鱼图案。这图案可不一般,是用直播间打赏的“开光朱砂”纹上去的,此刻正散发着温热的光芒。网友们见状,纷纷疯狂刷起“阳气充值”特效。一瞬间,裴砚山只觉丹田处涌起一股热流,手中的桃木剑也像是受到了感召,突然爆发出比平时强三倍的青光。他趁着这股力量,猛地一剑劈在雕像手腕上,令人震惊的是,雕像竟溅出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裴砚山兴奋地喊道:“漂亮!这波绝对算暴击!”他一边喊着,一边趁机将镜头转向窗外,说道:“瞧见没?老子早就在房檐挂了五帝钱,现在就差——”话还没说完,屋顶突然传来一阵瓦片碎裂的声响,紧接着,一团黑影穿透防雷网,重重地砸在地上。裴砚山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守在门口的墨镜大汉。此刻,他的墨镜早已碎成一地残渣,眼球翻白,嘴角扯出一抹极为不自然的笑容,喉咙里还发出和雕像一模一样的“咯咯”怪笑。
裴砚山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家人们,翻车现场来了!”说着,他反手将桃木剑插入地板,剑刃嗡嗡作响,强大的力量震碎了周围的黑雾。他接着说道:“现在急需‘替身纸人’和‘回阳丹’!打赏超过十万的老铁,事后我保证送你们沾过邪祟血的桃木碎屑,绝对保真!”
此言一出,屏幕上瞬间被各种特效雨淹没,背包里也传来纸人叠纸时发出的窸窣声。裴砚山瞅准时机,迅速掏出中年男子枕头下的玉佩。果不其然,玉佩背面刻着与雕像底座相同的楔形文字。看到这一幕,他突然想起《茅山异闻录》里的记载:“借体还魂者,必留本命信物于宿主体内。”裴砚山咬咬牙,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在玉佩上。与此同时,直播间累积的打赏竟神奇地具象成了实体,一块不知是哪位大佬送的“雷击木令牌”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雕像眉心。刹那间,紫光闪过,雕像胸腔轰然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半透明人影,仔细一看,正是中年男子三天前在古董店遇见的灰衣店主。
人影发出一声雌雄莫辨的尖啸,恶狠狠地说:“你竟敢坏我千年大计!”话音刚落,弥漫的黑雾突然迅速凝聚,化作二十具石俑,这些石俑手持锈迹斑斑的长刀,气势汹汹地朝着裴砚山冲了过来。裴砚山急中生智,赶忙将直播镜头对准石俑,大声喊道:“家人们!现在赶紧刷‘破阵箭’!把这些石头疙瘩统统射爆!”
一时间,成百上千支光箭从屏幕中飞射而出,狠狠射在石俑身上,炸出一道道火星。裴砚山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将玉佩按在中年男子眉心,口中念念有词,念起了往生咒。就在他念咒的瞬间,整个屋子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雕像瞬间碎成齑粉,墨镜大汉也重重地摔倒在地。而直播间的打赏提示音还在不停地响着,仿佛在宣告这场激烈战斗的胜利。
裴砚山长舒一口气,刚想喊出“搞定收工——”,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从镜头里瞥见自己的身后,那些雕像碎木屑竟在缓缓聚集成更小的人形。他凑近一看,头皮瞬间发麻,每片木屑上都清晰地映着直播间观众的脸。最诡异的是,在屏幕黑屏前的最后一秒,某位观众的ID突然变成了“第七个容器”,而头像赫然正是那尊雕像的笑脸。
裴砚山只觉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后背发凉。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直播结束了吗?下一场,该换你当主角了。”窗外,乌云依旧厚重地堆积着,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月亮也被啃食得只剩一弯血边,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