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音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不怕被利用，只怕自己是无用之人。

要不是周淮景也重生了，为官七年周怀瑾知道更多朝堂事，她也不会抢占先机，靠上萧祈这棵大树。

沈佳音思忖片刻，“非要说起来，还真有一个人知道。”

感受到萧祈冰冷眼神扫过来，知道他耐心有限，沈佳音没继续卖关子，“空华法师。”

萧祈步子忽地加快，他本就身量颀长，很快就和沈佳音拉开一段距离。

“开玩笑了，这种事情我哪敢乱说，我还怕被人当妖孽烧死。”沈佳音快步追赶过去，觉得萧祈小心眼。

下山途中，萧祈都在闭目小憩。

车内陷入良久沉浸，萧祈忽然说，“你有用，本官会护着你周全，若是为别人所用，下场你自己斟酌。”

十五六岁的年纪，萧祈先想到的是锦昭县主，那是个藏不住事的，萧祈不觉得沈佳音的嘴能有多紧。

沈佳音撇唇，嘴上装模作样抱怨，“刚才空华大师还说，我们两个很互补。”

“说得没错，人还是不能太心慈，刀刃不饶啊，连萧大人都想杀我！”

其实空华大师说的是他们两个人，戾气重弑杀，不用想也知道，说的肯定是萧祈。

可怜的心慈手软，还被杀，就只能是沈佳音。

萧祈皱了皱眉，他最烦女人絮叨，不明白自己没事干嘛去恐吓她。

“没人能杀你。”

萧祈从马车的暗格里摸出一块玉牌丢给她，当做补偿了。

玉牌砸在她膝盖上，沈佳音拾起瞧了瞧，是块好玉，雕刻巧夺天工，要是没有绣衣卫这三个字，应该很值钱。

萧祈用马车，停靠在沈府门口。

沈佳音目送萧祈的车驾走远，直到消失在路尽头。

萧祈大概还以为，是他的绣衣卫耳目众多，从城南的神算铺子发掘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找出了她。

这一个月里，她每天都要跑城南去两趟撒饵，都累瘦了一圈。

最后甚至透了一波大地，把科举考题泄出来了，就盼着萧祈能收网，把她这条"鱼"捞起来。

她为什么会选中萧祈？萧祈上辈子死得比较早，新帝登基第二年就把他五马分尸。

罪名是通敌叛国，几百封和北齐的书信无从抵赖。从结果倒推，接近萧祈掌握他和北齐罪证，就能拿下他。

前提是她要有和萧祈坐下谈判的资本，不然掌握了萧祈的罪证，只会成她的催命符。

绣衣卫车驾停在沈府门前，惊起了不小动静，大家赶出来时，萧祈的车驾已经驶走。

只看到沈佳音往府里走。

人群里跑出来个八九岁的孩子，一脚踢在沈佳音膝窝处，“你不孝，让母亲在外面难堪。”

没人拦着，沈钰容又补一脚，叉腰说：“我不要你当姐姐，我只有一个姐姐。”

郑蕴孕有四子，长子外出求学，幼子就是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沈钰容，两个女儿分别是沈佳音和沈宜宁。

沈钰容说只认一个姐姐，自然是指沈宜宁。

沈佳音硬生生扛了沈钰容两脚，才推开他，衣角都是他的脚印。

沈钰容被沈佳音按住脑袋，不死心地挥动手脚要对沈佳音一顿拳打脚踢。

个子矮小，沈钰容连沈佳音的衣角都没沾到。

“不许胡闹。”看到沈钰容处于劣势，郑蕴才迟迟站出来。

小孩的言行，无非是受大人影响，沈佳音不会和这个孩子一般见识。

走向郑蕴，郑蕴被她周身弥漫的冷气逼退两步，郑蕴想到绣衣卫指挥使了。

和萧祈厮混久了，沈佳音也沾了几分气势。

沈佳音往前逼近，郑蕴步步退，再退就要撞到漆红柱子上。

沈佳音扫了眼襦裙上的脚印，“母亲不想认我，不必借稚子之口告诉我，直接把我记在姨娘名下当庶出，或者过几个婶婶们都行。”

大报国寺的事在沈府传开，都知道沈佳音和绣衣卫指挥使萧祈扯上关系了。

听闻是萧祈送沈佳音回来，纷纷过来看热闹，前院聚了不少人。

沈府的人都知道，郑蕴生沈佳宜时，沈崇阳的外室也在同一天生产，沈崇阳抛下郑蕴不管，去了外室那里，从此郑蕴就不待见沈佳宜。

这些年，沈佳音在明里暗里受了不少委屈。

眼看沈佳音不要这个嫡女名号了，众人哗然，沈家妯娌纷纷过来劝。

郑蕴脸上挂不住，脸上强拉起假笑，和沈佳音说话的语气柔和不少，“你弟弟胡闹惯了，别和他一般见识。”

郑蕴只是想让小儿子给沈佳音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沈佳音不管不顾，说要当妾室的女儿！

沈佳音询问沈府奴仆，“父亲回府了吗？”

奴婢们哪敢谈这趟浑水，纷纷垂头。

沈佳音又问婶婶和姨娘们，大家面面相觑，三小姐被郑蕴欺负得惨，到底是骨肉相连，没谁敢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沈佳音决心要闹大，往沈崇阳的书房方向去。

郑蕴看她要闹到沈崇阳面前，立刻变了脸，迅速喊丫鬟拦住她。

丫鬟不敢真的动手，一番周旋下来，沈佳音轻松挣开丫鬟，往沈崇阳书房去。

从前，沈佳音不讨郑蕴喜欢，就讨巧去帮沈崇阳晒书，讨好父亲，书房是沈佳音除了闺房，最熟悉的地方。

绕几处小路，很快就到了书房。

碰巧见到小厮端着热茶进去，只有父亲在书房，才会准许人进去，看来沈崇阳今天在府里。

沈佳音站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扬声喊道：“父亲，佳音有事要和你讲。”

没等很久，只看到沈府管家孟伯走出来，“老爷说，内院的事情，全交由夫人定夺，您找夫人即可。”

“大事。”

没等再次通报，沈佳音直接往里面走。

“今天女儿回府，七弟就对女儿拳打脚踢，说他只有一个姐姐。”

沈崇阳不喜欢管后院的事。

听到因为这种拈酸吃醋的小事，沈佳音特意跑来书房打扰他看书，脸色立刻不好了。

沈佳音平时会帮他晒晒书，也帮他整理书架，她也爱看书，还以为是个识大体的。

书房里还有客人，沈佳音这一闹，沈崇阳对她很失望，“你是姐姐，他才几岁，还和他一般见识？”

沈佳音跪在地上，语气坚定：“请由父亲做主，把女儿记到姨娘名下，或者过继给婶婶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