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耳机,配音演员没法听到原片台词、节拍、背景音,无法把握节奏,很难融入感情,几乎是失了一大半先机。
屏幕上,她要配音的画面,随着计时器“嘀”声后,正式开始播放。
苏南浔深吸一口气,取下耳机放在一边,专注地看着屏幕。
这段时间反复练习,原片里所有的一切,都刻在她脑子里。
她快速回忆画面对应的每一种声音,所有的感情、节奏、抑扬顿挫,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这一段是女主与不同国家的人打交道,台词涉及多国语言。
一般这种台词,圈内默认请专业人士配音,虽然会有些出戏,但也没办法。
但是,当不同国家的语言,从苏南浔嘴里流利地讲出来时,场下顿时一片抽气声。
原本她取下耳机,台下的评委们都十分诧异,没想到她竟比带着耳机,完成得要更好,更让人惊喜。
在激烈的掌声中,苏南浔弯腰致谢,优雅转身下台。
灯光晦暗的走廊里,神色阴鸷的江清雾,挡了去路。
耳机没声音时,苏南浔就猜到是江清雾在作怪。
苏南浔要专心准备比赛,懒得理会她,一个眼神都没给,绕过她继续走。
“苏南浔,你有什么好得意的,知道你的耳机为什么没声音吗?是阿予帮我动的手脚!你最爱的男人,只要我动动嘴,就会毫不犹豫帮着我对付你!”
为了另一个女人,他可以毫不犹豫按灭她身上的光。
如同,掐灭一根烟那般随意。
苏南浔眸子微暗,凉薄地笑了笑。
为什么苦苦守了六年,到今天,她才看清楚,她在霍泽予心里一文不值的地位?
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所谓了,她再也不会去在意,他把她放在什么位置。
缓缓敛了笑,苏南浔离开的步子格外坚定。
接下来的每一轮,苏南浔以压倒性优势,始终保持第一。
同样身处二楼单独休息室的霍泽予,目光直直盯着房间的大屏幕。
那个被他厌弃,忽略了六年的女人,站在舞台上,对着小小的麦克风。
居然是那样的生动。
是的,是生动。
那张被婚姻和家庭,被他,磋磨得慢慢枯萎的脸,一下子鲜活起来。
她配感情戏时,脸上深浓的爱意,声音里婉转的深情,让他都听了忍不住心悸。
流利熟练的多国语言,被她轻轻松松地说出来时,仿佛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隔着屏幕,都能把他照亮。
苏南浔的脸,苏南浔的声音,在眼前,在耳边,不断地、反复地闪过。
霍泽予手里的杯子不知不觉就被他捏碎。
他好像,做了一件很严重很荒谬的错事。
失了配音权的江清雾,冷着脸回到休息室,便抑制不住地发起火来。
房间里能扔的东西,被她发疯的扔了一地。
“阿予,你就任由苏南浔去勾引你亲叔叔,然后来对付我们吗?”
发了半天火,江清雾总算冷静了一点,坐在霍泽予身边,可怜兮兮地摇着他胳膊。
霍泽予第一次对她冷脸,烦躁地一把甩开她。
那些被六年婚姻掩埋的过去,似乎被今天的比赛打开了闸门,如洪流一般倾泻入他的脑海。
她拿下一部又一部大制作配音的样子,她一次次获得权威奖项的样子……
每次成功,她兴奋地抱着他庆祝的娇俏模样,忽然间就清晰起来。
婚前被他娇宠的那两年,他的阿浔,也曾是明媚鲜亮的姑娘!
都是为了他,她才敛了光芒,收起骄纵任性。
为他放下身段,为人妻为人母,甘心洗手做羹汤。
长久的隐忍和付出,让他渐渐遗忘了,她从前的样子。
这些年,一心念着江清雾的救命之恩,他到底对他的阿浔,做了什么!
前所未有的悔意,顷刻间,占满了他的心。
霍泽予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却万分急切,一路撞了好几个人,跌跌撞撞跑到霍砚迟的休息室外。
几个黑衣人拦住他。
“阿浔!”
霍泽予冲了几次,没冲进去,索性隔着门大声喊起来:“是我错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门内,霍砚迟握着水杯的手,骤然紧了紧,却只神色淡然地问:“要见他吗?”
苏南浔嘲弄地笑了,这句认错,对应他的所作所为,真是无比讽刺!
“我们走吧。”
她站起身,面色平静淡漠,让人看不透她的想法。
“阿浔!”
霍泽予又要喊,门从里面打开了,并肩而立的两人,让他又红了眼。
“阿浔,乖,快过来,跟我回家。”
霍泽予用力挣开黑衣人的钳制,放轻了声音,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
苏南浔歪头躲开了,平静无波的眸子,不带情绪地盯着他。
“霍泽予,我们早就完了。”
“不!阿浔,我们怎么会完!我们一直都是相爱的,我已经知道错了,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们就还能回到从前!”
霍泽予语气急切,连声音都有些抖,他脸上的悔意,苏南浔看得分明。
手被他抓起来,紧紧握住,放在胸口的位置。
“阿浔,从前,你总喜欢这样贴着我心脏的位置,你说这样能最真切地感受到我的爱,你再看看,我一直都是爱你的!”
霍泽予眼眶通红,语气里尽是哀求。
苏南浔这一次没有着急收回手,她把手缓缓伸开,如他所言,掌心轻轻贴在他胸口的位置。
眼泪顺着她的脸,一滴一滴地砸下来,看上去有种凄美的破碎感。
“霍泽予,为什么,你要悔悟得这样迟?”
苏南浔眼泪流得更凶,短短一句话,她就已经泣不成声。
为什么,没有在那天之前醒悟?
如果,没有她险些死在冰冷的海水里。
如果没有她濒死之际,亲眼看着他们在船上接吻。
如果没有,他把她生命垂危的她,一个人丢在医院,义无反顾地去守着另一个女人。
今天他的话,真的,足够她原谅他很多次。
“不晚的,阿浔,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苏南浔的哭声,让霍泽予前所未有的心疼,她好像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他拉着她的手,把她颤抖的身体,抱进怀里。
像从前每次惹她生气,哄她时一样,轻轻抚着她的长发,语气轻缓。
“乖阿浔,不哭了,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出气。”
苏南浔哭得更难过。
霍泽予松口气。
从前,惹她生气,只要哄一哄,她这样哭一场,就会原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