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晨光刚刚爬上青瓦檐角，西巷深处的"沈氏玉雕"门前，一个鹅黄色身影正踮着脚往门缝里张望。

"这位姑娘，我们掌柜的说了，不说媒不应亲，您请回吧。"

小学徒阿福第无数次重复这句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已经是本月第七个来说媒的婆子了，虽说自家掌柜确实生得俊朗，但这般锲而不舍的倒也少见。

"小兄弟行个方便。"门外的姑娘突然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甜香立刻飘了出来，"刚出炉的玫瑰酥，分你一半可好？"

阿福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他悄悄拉开门缝，只见门外站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杏眼琼鼻，发间金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腰间系着个绣满缠枝纹的朱红色荷包，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媒婆。

"我真是来说媒的。"少女趁他愣神，泥鳅似的滑进门内，"你家掌柜可在后院？"

"红姑娘！不可——"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哐当"巨响。红娘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只见满地碎玉中站着个青衫男子，此刻正举着刻刀，刀尖堪堪停在她鼻尖前三寸。

"出去。"沈砚的声音比碎玉还冷。

红娘却盯着他悬在空中的右手腕——那里有道若隐若现的红痕，正与她腕间的细线一样微微发亮。她突然绽开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公子，你的姻缘线系在我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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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月老殿

"红娘！这月第几次了？！"

白胡子老头气得直跳脚，姻缘架倒在地上，无数红线纠缠成团。始作俑者正手忙脚乱地从一堆姻缘簿里爬出来，发间还挂着五六根红线。

"月老爷爷别生气，我这就......哎哟！"

刚起身又被绊倒，这次直接压垮了旁边的合婚庚帖架。纷扬的纸页中，有本鎏金封皮的簿子突然自动翻开，一道红光直冲云霄。

"不好！"月老脸色大变，"你碰了仙籍姻缘簿！"

红娘还没反应过来，腕间突然缠上一根赤金红线。那线头如有生命般穿透云层，直往人间去了。

"这是......"

"你把自己的姻缘线系给凡人了！"月老揪着胡子直跺脚，"快去人间寻那男子，三日内若解不开这红线，你就要被贬凡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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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觉得今日诸事不顺。

先是刻了三日的玉观音突然崩裂，接着手腕莫名刺痛，现在又闯进个疯癫女子胡言乱语。他冷着脸去扯腕间根本不存在的红线，却见那姑娘突然"哎呀"一声扑过来——两人的手腕在阳光下竟真显出细细的红线，此刻正泛着微光。

"你看！我没骗你吧？"红娘得意地晃动手腕，铃铛声与笑声混在一处，"这是月老殿的红线，既然系上了就......"

"荒谬。"沈砚转身去拿工具箱，"阿福，送客。"

谁知刚迈出一步，那红线突然绷直。两人同时被拽得一个踉跄，红娘直接栽进沈砚怀里，撞翻了他手中的雕花木盒。

"啪嗒"——半块青玉坠滚落在地，上面刻着个残缺的"温"字。

红娘正要捡起，玉坠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她腰间荷包里的金线无风自动，与玉坠呼应着泛起微光。

"这是......"她惊讶地抬头，却见沈砚脸色煞白。

"滚出去。"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

窗外不知谁家在办喜事，唢呐声欢天喜地飘进来。红娘看着沈砚紧握玉坠的手，突然发现红线颜色似乎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