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三点,电脑上的光标仍跳动着,几个红色标识弹出在屏幕上。
身穿薄款睡衣的女孩却歪倒在另一个女孩身上睡着了。
时也靠在闻笙怀里,手心无意识的松着。
对面也发现时也这边不对劲。
misfortune:师父,师父你人呢?下线了吗?
misfortune:师父,是我水平太低您看不过眼去了吗?
misfortune:【小猫哭哭.】
闻笙轻轻揽着时也,单手托住她的脸,另一只手去拿倒着床上的电脑。
Y:“她睡了。”
misfortune:“你是谁。”
Y:“与你无关。”
misfortune:“不管你是谁,离她远点。”
Y:“嗯,有本事你就让她从我床上下去。”
misfortune:“?”
闻笙轻笑,关上电脑,轻轻把时也的头移到枕头上,然后删掉因为时也压到键盘而打出来的空格。
时梧的系统还没做好,闻笙还得继续敲代码。
不知几点,时也不老实的手胡乱摸索抱枕,可是抱枕扔在她自己房间,她只能抓到闻笙。
时也摸着摸着就搂上了闻笙的腰。
她把脸贴上去,还轻轻蹭了蹭。
闻笙浅浅的眸子就着月光盯着她看。
她向来没什么波动的心轻轻颤了颤,从来不会半途而废的她,罕见的关了没写完的程序,困意席卷。
她把时也的手塞回被子里,也躺下了。
朦胧中,一双有点热的手又附上了她微凉的腰际,闻笙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时也是被太阳晒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却是闻笙的房间装潢。
她闭上眼睛,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
时也伸手摸了把闻笙睡觉的地方,还有些温热,说明闻笙也刚起不久。
凭借闻笙那个恐怖的生物钟,她绝对不会起得很晚,所以现在时间应该还早,大概六点左右,时也笃定的想。
时也迷迷糊糊的爬下床,拉开门就往客厅走。
她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哈欠还没打完,她就给憋回去了。
一时间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客厅里七八个人全都回头和她大眼瞪小眼,张着嘴不说话。
时也一整个呆住了。
这特么什么情况。
王义浩他们怎么都在这?!
时之也是千算万算没想到,时也就这么穿着睡衣出来了,他也瞪着眼愣住了。
“……我操。”缓了半天,时也慢慢吐出来两个字。
“你操什么操,赶紧滚回去换衣服!”时之反应过来了,伸手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看看看,看什么看,都给我闭眼!”
其他人也是很配合的把眼闭上,甚是把头转过去了。
时也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心里还在骂:来这么早干什么,虽然说好了来他们家写作业,也不至于六点就来吧?
时也骂骂咧咧的回房间,一摸手机看了眼时间。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九点半。
时也盯了一会,臭着脸把手机扔到床上。
什么破手机,连时间都显示不对。
其实时也的睡衣很正常,就是一套真丝衣服,什么也露不了,可是好像万事万物只要粘上私密两字就显得如此见不得人。
时也随便捞了身白色卫衣,上面印有粉色喷漆兔子涂鸦,看起来有点乖。
时也臭着脸套上,看了眼镜子。
片刻,穿着印有骷颅头彩绘的黑色卫衣的时也踹开了房间门。
当发现客厅里的人都不见了之后,时也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那张巨大的桌子旁坐着的正是王义浩几人。
他们面前都摆着厚厚的一沓卷子,正埋头苦做,专心程度之高连时也进来了都没发现。
时也轻轻走到空位,靠着闻洛坐下,桌子上放着她的作业。
“先做英语。”闻洛把英语卷子抽到最顶上,轻声说。
时也叹了口气,苦命的点了点头。
十班人向来有这个传统,遇上假期一定会在时也家呆上半天,这半天是全心全意用来学习的时间,他们一般会从七点开始,十二点结束,然后各回各家。
在这里的时间,只需要做自己最不擅长的学科,一遇到难点,就可以问擅长的人,这样效率很高,不过只有七八个人能来,毕竟有很多人更喜欢自己学习的感觉。
所有人都羡慕十班人学习好,但没人知道他们的成绩都是拿无数个日夜拼出来的。
时间转瞬即逝,没有人喝水,没有人上厕所,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抬头。
整个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和翻卷子的声音。
“十二点了,今天到这。”闹钟一响,闻洛提醒一声,但手中笔依旧没停。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应答,但视线没有离开卷子。
直到十二点半才开始有人停笔。
“好爽。”侯俊杰伸了个懒腰,感慨说。
在场的人都活动了下累僵的脖子,点点头。
王义浩说:“咱今天下午什么安排?”
侯俊杰说:“出去玩玩吧,玩完以后直接去故里巷。”
刘伟奇说:“去哪玩?”
桌上几人看向时也,时也挑眉:“我随便,听寿星的。”
王义浩笑:“寿星想去游乐场。”
时也也笑:“不好意思,我撤回上句话。”
王义浩一脸可怜:“哥。”
时也微笑。
王义浩痛哭:“人一生就一次的十七岁生日啊,如果连去游乐场这一个小小的生日愿望都不能被满足,那我这十七年过得又是多么悲哀啊。”
周围人一脸鄙夷的看着王义浩哀嚎。
“我点了外卖,吃完再说。”时之摇摇手机说。
没一会,十几盒小龙虾就摆在桌子上,他们拌着米饭,吃得很香。
时也用两个碗,两双筷子。
一个碗和筷子用来吃小龙虾。
另一个碗和筷子用来吃米饭。
时也在这个世界上最痛恨的吃法就是盖浇饭,米饭的洁白是神圣的,怎么能让红油玷污了呢。
桌上其余人深谙此点,于是故意将拌的极致均匀的小龙虾米饭推到时也面前,转了两圈又拉回来。
“哎,这就是拌饭吗?香死了!”
时也怒:“滚蛋。”
其他人笑作一团。
间隙,王义浩搬着碗凑过来:“哥,游乐园。”
时也嫌弃的后退了一下,离闻洛更近了几分:“你看我长得像不像游乐园?”
王义浩小嘴一张就想哭嚎,时之眼疾手快抽了张纸捂他嘴上。
“别嚎,吵我头疼。”
半个小时后,时也看着眼前的过山车陷入沉思。
一声声刺耳尖锐的尖叫声在划破空气的长轨上爆发,她隐隐约约还看到了一些闪着光的口水。
时也站了片刻,抬腿就走。
闻洛站在她身后,笑着拦了一下。
“来都来了,玩一会也无伤大雅。”
时之倒是第一次站时也这边:“我说实话,这特么也太幼稚了一点吧?我三岁就不玩过山车了。”
王义浩扯着侯俊杰排队,回头喊:“时哥,你三岁牙还没长齐吧?人按规定不让上。”
时之笑骂:“滚蛋。”
本着来都来了的念头,时也硬是被王义浩拉着上了过山车,王义浩是个又菜又爱玩的,上了过山车只敢坐中间,大家坐满了以后只剩下最前面两个位置,时也和闻洛只得坐下。
时也看着闻洛没什么表情的脸,说:“你知道坐这有什么好处吗?”
闻洛歪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好处?”
时也:“不用怕吃到别人的口水。”
闻洛弯了弯眉,时也突然觉得来游乐场玩也不是那么糟糕。
安检人员来给他们系安全带,坐在时也旁边的男生有点害怕的问:“这个保证安全吗?”
和他同来的女生插了一句:“放心,你的意外险我已经买了。”
“我去,好恶毒的女人。”男生一脸震惊。
“谢谢夸奖。”
给他们系安全带的小哥哥笑着保证:“放心,她的保险这次用不上的。”
时也在旁边冲闻洛说:“早知道我也给你买个意外险了。”
“我记得意外险只有亲人和配偶才能用吧?”
时也特别自豪:“咱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闻洛看着她有些乱的发丝,轻笑。
我们不是情侣,胜似情侣。
安检人员紧接着给时也系安全带,时也伸开胳膊,极度配合。
工作人员长得白白净净的,时也不自觉地盯着他眼角的那颗泪痣看。
她突然想到闻洛也有一颗一样的,不过颜色浅了点,泛着微红,而且闻洛的眼睛更漂亮,泪痣长他脸上更好看。
诶我去,我发小咋这么帅,嘿嘿嘿嘿嘿。
工作人员不自觉的红了脖子,轻声问:“紧吗?”
时也没听到,她还沉浸在自己拥有超帅发小的自豪中无法自拔。
闻洛屈指敲了敲她的脑门。
“别看了。”
时也清醒,呆愣愣地啊了一声。
小哥哥又重复一遍:“紧吗?”
时也摇头:“没事不紧。”
小哥哥红着脸:“有不舒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调。”
时也乐观的哎了一声,歪头看闻洛,想看看他的泪痣,却突然想起来他的泪痣在另一边。
她又把头转回去。
工作人员走了之后,时也还仰着头乐。
“他就那么好看?”
“啊?昂,好看哈哈。”
对面不说话了,时也抬头,发现闻洛又变得面无表情,发现她抬头后,甚至歪头错过了她的眼神。
“?”
时也费力的从安全带里抽出手,戳了戳他。
闻洛回头,皱眉:“把手塞回去。”
时也笑:“没事,后面一堆人呢,过山车一时半会开不了。”
闻洛面无表情:“塞回去。”
时也立马正经:“好嘞哥。”
时也塞回去,见闻洛脸色依旧冷冷的,她很纳闷。
“你咋了?”
“你生气了?”
“没。”
“为什么?”
“没生气。”
时也想了一会,恍然大悟:“你恐高对不对!”
时也为自己的灵机一动自豪。
“没事我保护你!”
说罢,时也就伸手要拉闻洛。
“不是。”
“不是?哎你别嘴硬了,恐高又不丢人……”
“我……”闻洛歪头看了眼时也,她灿烂的笑容浸在光里,鬼使神差的,他应道,“有一点吧。”
秋日的阳光把游乐园的云霄飞车轨道镀上一层亮金,身后的队伍叽叽喳喳挤成一团,王义浩拽着侯俊杰的胳膊,气势汹汹的说:“猴子,你要害怕就抓我胳膊,爸爸我保护你。”
侯俊杰恐高,他脸色不太好看,却仍死鸭子嘴硬:“谁要你保护,谁怕谁孙子!”
随着过山车缓缓爬升,王义浩憋不住开始嘴里小声碎碎念着:“诶猴子你别怕你别怕你别怕……啊啊啊啊!!!”
侯俊杰也闭着眼跟着念叨:“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啊啊啊啊!!!”
闻笙坐在他俩前面,清冷的眉眼没什么波澜,时之在她身侧,微微扬着下巴,一副漫不经心的恣意模样,张怀、刘载、史策等人凑在一块儿,嘲笑着脸色发白的王义浩和侯俊杰,整个座舱里闹哄哄的,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过山车缓慢攀升的过程里,风开始轻轻拂过发梢,高度一点点拔高,地面的人群和设施渐渐缩成小点。前排的闻洛两只手紧紧抓住扶手,在面无表情的基础上蹙了蹙眉。
就在这时,中间位置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王义浩死死闭着眼,双手攥安全杆攥得发白,脑袋埋在侯俊杰肩膀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停停停!侯俊杰要下车!”
侯俊杰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惊吓让他直接破音:“我操,王义浩你个怂逼给爷爷放手,爷爷快被你勒死了!”
闻笙微微阖眸,清冷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时之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的嫌弃:“这点高度吓成这样,丢不丢人?”
话音刚落,过山车抵达最高点,短暂的停顿后,猛地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
狂风瞬间灌满整个座舱,尖叫声此起彼伏,前排的时也看到闻洛脸色不对。
嘿,多大人了还真恐高。
她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闻洛的手,紧紧握着,两人的发丝被吹得肆意飞扬。
而王义浩和侯俊杰的惨叫直接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他俩闭着眼胡言乱语。
史策笑的肚子疼:“寿星我求你了,你别喊了,我嫌丢人!”
王义浩闭着眼,嘴都被风吹变形了:“我一点都不害怕啊啊啊!是!是侯俊杰害怕啊啊啊——”
侯俊杰脑子嗡嗡的,他抓着扶手的指头都泛白:“放屁啊啊啊!我才不害怕——王义浩你自己害怕啊啊啊啊啊!不要扯到别人身上!!!”
张载道:“你俩死鸭子嘴硬!”
时之:“后悔来游乐园了没有?”
王义浩和侯俊杰:“啊啊啊啊啊啊!不后悔啊啊啊啊啊!”
不过他俩这么傻逼也有好处,那些让原本害怕的游客快笑死了,根本没心思害怕。
失重感一波接着一波,过山车跑的比风快,被甩下的风里裹着少年们的笑声闹声尖叫声,引得过路人频频抬头,然后由心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