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无羁的靴底刚触到画舫甲板,青砖缝隙就渗出粘稠的血脂。往生舫的雕花木窗在雨中诡谲开合,如同千百张翕动的嘴。他握紧怀中发烫的饕餮骰子,那上面新浮现的傀儡图腾正与船舱深处的某种存在共鸣。
"公子倒是守时。"
洛婵从朱漆廊柱后转出,鲛绡裙摆扫过的地方,红漆剥落露出森白兽骨。商无羁的断命瞳微微刺痛——此刻她周身只剩十七条命线,每根都缠绕着细密的金丝。
"你要的假死因果。"他抛出手札,羊皮纸在雨中自动展开,浮现刑堂往生殿的审判场景,"子时三刻,往生莲会吞吃你的魂魄,但真正的命核将转移到..."
琉璃盏突然尽数炸裂。
十二扇雕花木窗化作獠牙咬合,洛婵的九转玲珑锁绞住商无羁脚踝。甲板翻涌如舌苔,缝隙间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指节上全戴着刑堂的玄铁扳指!
"判官笔倒是好用。"假洛婵撕开脸皮,刑堂执事青灰的面孔从皮下挣出,"可惜慕遮天大人要的不是赝品。"
商无羁挥动无常笔在虚空疾书,"囚"字尚未成形就被獠牙咬碎。整艘画舫都在震动,梁柱发出象群濒死的哀鸣。他突然明白过来——这艘往生舫本身就是活体命器,那些雕花窗棂是封印修士魂魄的囚笼!
"三更未到,戏怎能终?"执事甩出蚀骨柔凝成的长鞭,血雾中浮现三百道扭曲人影,"这些可都是被你改过命的苦主。"
商无羁的左眼突然淌下血泪。断命瞳自主发动,他看到每道人影心口都嵌着枚血色铜钱——正是三日前当铺交易的"买命钱"。铜钱上的赦字倒转,化作枷锁勒进他的命线。
饕餮骰子剧烈震颤,兽首浮雕张开利齿。商无羁将骰子拍向甲板,六道黑虹冲天而起,吞噬最近的六具傀儡。被吞食的命线反哺入体,他趁机在掌心写下"焚"字。
烈焰顺着血铜钱倒卷,执事的脸皮在火中剥落。商无羁看到骇人的真相——那皮下根本不是人脸,而是由无数命线缝合的傩面,每根线都连着船舱深处的某物。
"找到你了。"
商无羁撞破舱门,腥风扑面而来。三百具悬吊的尸傀随阴风晃动,每具心口都插着无常笔的仿制品。正中央的青铜鼎内,他昨日卖给醉汉的"延寿散"正在沸腾,药汤里沉浮着半张熟悉的脸——是失踪半月的乞丐老吴!
"很壮观吧?"执事的声音从鼎内传出,"每个被你改命的人,都是滋养往生莲的肥料。"
尸傀突然齐睁眼,三百支仿制笔尖对准商无羁。他怀中的真无常笔发出悲鸣,笔杆浮现龟裂纹路。生死关头,往生舫突然剧烈倾斜——钟离砚倒挂在船桅上,羽衣猎猎如招魂幡。
"小无羁,赊账的时候到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青铜秤盘,上面盛着商无羁三岁时的记忆光球,"用这段换条生路如何?"
商无羁咬牙点头的刹那,记忆被抽离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他忘记了自己为何在此,却本能地咬破手指,在鼎身写下血淋淋的"弑"字。
往生舫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所有尸傀调转笔尖刺入自己咽喉。商无羁在混沌中抓住执事的傩面,撕裂的瞬间看到骇人真相——傩面内侧刻着他的生辰八字!
"你以为逃得掉?"执事残躯化作血雾,"从你接过无常笔那刻,就是慕遮天大人养的..."
钟离砚的羽衣卷住商无羁腰身跃出船舱,身后画舫正在坍缩成黑洞。饕餮骰子突然跳出衣襟,将黑洞尽数吞噬。骰面新增的莲花纹路中,隐约可见慕遮天戴着青铜傩面的身影。
"礼物。"钟离砚弹了下骰子,商无羁的太阳穴突然剧痛——他多出一段陌生记忆:七日前暴雨夜,自己亲手将血玉交给歌姬洛婵!
子时的更鼓恰在此刻敲响。商无羁低头看向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猩红命线,正缓缓爬向心口。线端消失在雨幕尽头,连着他从未去过的刑堂往生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