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如往常一样的早晨，李甜甜送完两个孩子到店里开门做生意，昨天老公进货回来，这会儿正在家里补觉，店里的导购大姐今天轮到休息，所以，自然而然地轮到她来开门，与往常一样的星期一一样，她是整个街上最早来开店的，受疫情整条街上冷冷清清的，使的本来就人口匮乏的小县城的实体店生意变得举步维艰，李甜甜家也是，每个月靠信用卡套现活着，做过来的营业额也都投进了信用卡还款的无尽的恶循环里面，李甜甜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吞金兽。就算想转行，白手起家连资本都没有，现在的社会，空手是基本套不着白狼的。一想到这些，李甜甜感觉一早醒来给自己打的鸡血都散了一地。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没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卷门往上用力一拉，李甜甜的脚机械地迈进店内，像往常一样开始搞店里的卫生，地上有小孩昨晚拉出来的玩具，还有各种自创的玩具，比如地上用黑色塑料袋裹成的球，鞋托摆出来的各种形状，李甜甜把玩具们往收银台一收，就开始走流程似的开始擦玻璃，擦货柜，擦地…等做完所有的一切，一个小时过去了。外面的街上一阵喧嚣，李甜甜自然而然地以为可能是城管又开始出来“上班”了。李甜甜所在的县城虽然小，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但是这样一个18线小县城，城管可能比街上逛街的人都多，管辖范围很广泛，大到电瓶车的摆放，禁止摆摊，小到店家在自家的店门口贴一张海报，摆设一下气球拱门，诸如此类，事无巨细地都管，管得本来人烟稀少的街上开始出现了，导购和城管每天大眼对小眼的处境，逛街的顾客变得寥寥无几，使得生意变得举步维艰，整条街的空店率越来越高，李甜甜家十几年的老店也有种快混不下去的感觉。

门口的喧嚣声越来越靠近，李甜甜忍不住好奇往门口走去，走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小县城昨晚发生了一件大案，某珠宝店前几天才到的镇店之宝被盗了，“哼，这小地方能有什么镇店之宝”李甜甜心里想。这座县城最大的一个案件，是几年前有位五十几岁的老头子报警被人抢了三十万，抢匪往北面逃跑了，结果当时，小县城几乎出动所有的警力，盘查的，走访的，拦截的…结果，居然是老头子被姘头纠缠着买珠宝首饰，老头子享受了姘头的“服务”，又不想花钱，就报警说自己准备买珠宝的30万被抢劫了。这样既保住了里子，又得到了面子。但是公安局从设立以来估计难得碰到这么大的案子，就出动了所有的警力，结果遇到的是个报假警的。

李甜甜想到这里，心里嘀咕道：“不会又是个报假警的吧。”李甜甜一边想着，一边掏出手机开始在店里拍着商品，准备传到朋友圈，无论有没有购买，朋友圈还是要发的，要营造一种积极营业的感觉。这是她开店这么多年得出来的结论，虽然她很讨厌别的商家发朋友圈，但是不可避免地，自己也走上了这样的路子，都是为了五斗米折腰，岁月又何曾谁又饶过谁呢？李甜甜心里想着，也就稍微舒服点了。

李甜甜一边拍着照，喧嚣声越来越近，警察在李甜甜家的店门口停下来了，问了几个寻常排查的问题，结果还是一问三不知，李甜甜所在的步行街，物业已经不作为很久了。每年照常地收着物业费，但是诸如此类的空调漏水，摄像头，车位…这样的问题已经不管很久了，久而久之，商户就越来越不高兴交了，物业也就越来越不作为了，像今天的这个情况如有有摄像头，警察的工作就轻松许多了。之前也发生过店铺被盗的事件，但是物业也没有吸收教训，摄像头的事情还是一直没有办成。

晨光像把钝刀，将空荡荡的步行街劈成明暗两半。她盯着对面珠宝店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有道刺目的反光闪了闪，像是谁在摆弄镜片。

“妈妈，我的恐龙掉进下水道了！”隔壁店五岁儿子的哭喊突然在身后炸开。她转身时，那道反光恰好熄灭。玻璃橱窗映出她弯腰捞玩具的身影，卡其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和隔壁精品店模特身上的真丝长裙重叠成荒诞的剪影。

擦第三遍收银台时，手机震动起来。是信用卡账单提醒，鲜红的“-82640.23”刺进瞳孔。她想起昨夜丈夫蜷在沙发上的模样，他后颈沾着长途货车座椅的油渍，鼾声里带着止咳糖浆的甜腥味。“这批童鞋全是滞销款”，他睡前嘟囔的话和货架上积灰的荧光色凉鞋在眼前晃动。

门外传来胶底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两个穿藏蓝制服的城管晃过橱窗，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闪着红灯。李甜甜条件反射般抓起鸡毛掸子，把昨天孩子摆成心形的拖鞋迅速扫回货架底层。去年腊月二十八，她不过是在门口挂了条“清仓甩卖”的横幅，罚单上的数字让她年夜饭的饺子都带着复印纸的苦味。

拖把撞到铁质货架发出脆响，她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拖把杆。不锈钢把手上黏着儿子啃了一半的棒棒糖，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琥珀色。微信提示音接连炸响，业主群里跳出新消息：物业宣布本月起增收“治安管理费”，配图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右下角日期显示还是2019年。

当啷——

铁卷帘门被风猛地拍在门槛上。李甜甜惊觉自己盯着珠宝店二楼看了太久，那扇窗不知何时关得严严实实，深灰色防窥玻璃像块冰冷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