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已然没了生气,边上太仆和太仆夫人泪流满面。
地上姨娘、庶子庶女们跪了满地。
皆是悲伤痛哭。
门口的江平宁也装模作样地抬袖掩面拭泪,等了一会,见太子未归,他上前提醒:“周太仆,事已至此,便让长公子安心去吧,他在天之灵,看到你们如此伤心,只怕也不好过。”
周太仆双唇颤抖,站起身来。
不舍地看了床上儿子的尸首好几眼,周太仆这才紧闭双目:“抬……”
“大人!我能救令郎!”
满室寂静,众人皆瞠目结舌地看着站在门口,手持木棍的少女。
宋熙辰迟了一步,满面阴霾。
江岁旁若无人地进了屋内,回头对宋熙辰微挑眉,带着隐秘的挑衅。
她一靠近,周太仆也回过了神,忙道:“姑娘当真有办法救我儿?”
“太仆莫听她胡说,”江平宁怒瞪江岁一眼:“还不退下!”
继而又堆笑看着太仆:“她一个乡野之间长大的野丫头,哪里有什么办法。”
“你亲眼瞧见我是怎么长大的了?”江岁好笑地看着他:“我孤身一人将自己养大,难道不能证明我的本事?”
江平宁哑言,看向迈步进来的太子。
“太仆莫要听她疯言疯语,她痴恋长公子已久,听到长公子的死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
“长公子已死,冲喜一事作罢,可长公子年岁正好,若是没成过终身大事,只怕日后心有不甘作祟,江姑娘一片痴心,依孤看,不如将冲喜改为冥婚,太仆觉得如何?”
宋熙辰声音平淡,眼眸深沉地看着周太仆。
江平宁也在一旁附和:“正如太子所言,太仆许是不知,先前工部侍郎的儿子,也是这般年岁,不曾配冥婚,结果一年之内,带走了其两个兄弟!这种事情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啊太仆。”
看他俩一唱一和,江岁简直被气笑了:“方才太子一路追我,我都以为太子忘了,这是太仆府邸,不是你的东宫呢。”
宋熙辰眼眸一冷,江岁继续对周太仆道:“太仆有所不知,方才我在后院之时,太子就已经打算把我装进为长公子准备的棺材里了。”
“说起来也实在是很巧,我今日被接回京,便让我来冲喜,又恰巧病重的长公子今日便不行了,冲喜又改为冥婚……”
“太子这时间安排的……真好。”
她愿称之为时间管理大师!
这话的指向性很强,周太仆不禁冷下了脸。
他儿子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成为太子算计的棋子吗?!
感受到周太仆对自己的不满,宋熙辰黑眸一沉,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笑得像偷腥的猫一样,声音不停:“况且殿下这话也着实好笑,我长在乡野,今日才刚入京,连长公子一面也未曾见过,何来的痴恋已久?”
江岁反问。
【妹宝啊,床上的人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你只要跟太子撒个娇,太子肯定就帮你解围了!】
【看得我厌蠢症都犯了,长个嘴一句话的事,有这么难吗?现在拖着,一会收不了场,还不是得等男主上!】
【男主只是吃醋啊,妹宝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江岁冷笑。
不管是哪个,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弹幕说的是假消息,但没关系,她反过来看不就好了?
宋熙辰嘴角的弧度回落,渐渐绷直。
即便前世同她成了婚,他对江岁的了解也并不深。
印象里,她从不会这般咄咄逼人,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
难不成她也……
不,不可能。
重生的念头甫一生出,就被宋熙辰自己掐断。
自己能重生,是因为自己是真龙天子,是天潢贵胄,她江岁凭什么与自己有同样的待遇?
更何况太医已经瞧过了,周太仆爱子心切,必是把有本事的,他能找来的人也都找过了,连他们都毫无办法,江岁又能有什么法子?
只是缓兵之计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宋熙辰身上的阴沉也消散了些,他望向太仆:“太仆的意思是?”
周太仆紧盯着江岁:“姑娘当真有办法让我儿好转?”
“自然,”江岁直视着他的眼睛:“太仆大人,再差,也不会差过现在了。”
周太仆沉默。
太子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她的命,如果她没能治好,难逃一死。
而且也达到了太子的目的。
如果她治好了,自己得到的就是活生生的儿子了!
稍顷,他开口:“姑娘需要什么?”
他松了口,江平宁第一时间看向宋熙辰,见宋熙辰十分镇定,他自己也冷静了下来。
他是不信这个女儿能有什么本事的。
刚到将军府的时候,她可是畏畏缩缩,只敢偷偷看他。
十足的小家子气,一点也不像自己。
想起自己先前还想要她代时安替嫁,江平宁冷哼一声。
她哪里比得过时安?
就算真让她仗着他们的势当上了太子妃,对他们也毫无助益。
“给我几根针即可。”
江岁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床边,太仆夫人紧张地看着她。
有前世的记忆在,江岁知道长公子根本不是身患恶疾,相反,他根本没病,只是假死。
为的是死遁,和他小叔的续弦私奔。
江岁心里歌颂了一下他们伟大的爱情,但现在这伟大的爱情要用她的命来铺,就只能先委屈一下这对鸳鸯了。
她这么想着,伸手接过递来的针,插穿了长公子的手腕。
第二根、第三根……
这场面看着有些吓人,没有血流出,床上的人也没有动静,太仆夫人眼中的希望终于转为绝望。
“够了!”她欲伸手推江岁,被太仆拦下,揽在怀里,大哭道:“让我儿安心走吧!”
在心里认定江岁只是拖延时间的不止她一人。
江平宁躬身对太仆行礼:“太仆莫怪,是我教女无方,我这就将她带走……”
宋熙辰嘴角也隐秘勾起,果然。
周太仆深吸一口气,看着怀里几乎哭晕过去的夫人,终于摆了摆手。
是他想多了,连太医都宣告了死讯,一个山野来的丫头,又怎能做到‘起死回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