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的噩梦深处挣扎浮起，顾清晏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砸得生疼。

没有腐烂的恶臭，没有丧尸的嘶吼。

只有空调细微的运行声，和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城市凌晨特有的灰蓝光线。

她坐起身，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再次确认了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灾难尚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时间点。

腕上的玉镯触感温润，意识稍稍探入，那片广袤静止的空间里，昨天扫荡来的物资整齐地堆叠在一角。真实的充盈感稍稍压下了心底翻腾的恨意与焦虑。

十天。倒数第九天。

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里。

迅速冲了个冷水澡，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她的大脑越发清醒锐利。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杏眼里已然烧灼着冰冷的火焰。

换上简便的T恤和运动长裤，将高马尾扎得更紧了些。她抓起车钥匙和所有银行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日期，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

早餐依旧省略。末世里，饥饿是常态，现在每一分钟都比食物珍贵。

坐进驾驶室，她首先打给了大哥顾清远。

电话几乎是秒接。

“清晏。”顾清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沉稳，“你要的东西，清单太杂，量又太大，几家供应商都表示短时间内凑不齐，尤其是药品和特殊工具，管控很严。”

顾清晏心下一沉，但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这会很难。

“能弄到多少算多少，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优先搞到汽油、柴油、发电机和蓄电池，还有五金工具，特别是撬棍、斧头、工兵铲这类……能防身又能破拆的东西。价格不是问题，加价也要尽快拿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清远的声音里带上了探究：“清晏，你到底……”

“哥，信我。”顾清晏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十天，最多十天后，你就明白了。现在没时间解释，拜托了！”

“……好。”顾清远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沉声应下，“你自己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顾清晏没有丝毫停顿，引擎轰鸣，车子利箭般射了出去。她没有再去大型超市，那里的性价比已经不高。她的目标是城郊的大型批发市场和建材城。

第一站，粮油批发市场。

成吨的大米、面粉、各类杂粮、堆积如山的桶装食用油、整箱的盐、糖、酱油、醋……她像个最精明的批发商，面色冷静地一家家询价、下单，支付定金，要求他们今天之内将货物统一运送至她额外租下的一个偏僻仓库。

庞大的采购量让那些批发商喜笑颜开，虽然对她只要送货到仓、不需卸货的要求感到奇怪，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第二站，建材城和五金市场。

大型储水桶、净水器、滤芯、发电机、柴油、汽油（通过特殊渠道高价购买）、各种型号的电池、太阳能充电板、工兵铲、消防斧、厚实的防护服、劳保手套、绳索……

她挑选的东西实用甚至粗犷，完全摒弃了美观。每一样都在她脑海里经过末世十年的检验。

又是一张张巨额订单甩出，同样的流程，支付定金，约定送货至仓库。

整个过程，她冷静、高效，眼神锐利，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和话语，看得几个店铺老板暗自咋舌，猜测这是哪个公司出来采买的大力怪女。

中午，她只在一个路边摊飞快地啃了个饭团，灌了半瓶水，继续奔赴下一个地点——户外用品店。

帐篷、睡袋、防潮垫、高强度登山绳、登山鞋、冲锋衣、匕首、多功能刀具、望远镜、强光手电、打火石、镁棒……所有能想到的野外生存装备，她再次进行清仓式采购。

意识时不时沉入空间，清点着虚拟仓库里飞速增加的物资，那种实实在在的充盈感，才是对抗未来绝望的唯一底气。

汗水浸湿了额发，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核对清单，支付，下一个目标。

就在她刚从一家户外店出来，准备赶往租用的仓库接收第一批货物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想挂断，但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失精明的男声：“请问是顾清晏顾小姐吗？”

“我是。您哪位？”

“冒昧打扰，我是沈氏集团总裁办的助理，姓陈。”男人的声音彬彬有礼，“我们注意到您近期有一些……大规模的采购行为。恰好我们集团旗下也有相关的贸易和物流业务，或许在某些方面，能为您提供更高效、更便捷的服务。”

顾清晏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微微凝滞。

沈氏集团？

那个后来号称“末世乌托邦”的血华基地，其核心就是由沈氏为首的资本财团构建的！

他们注意到她了？怎么会这么快？

心脏骤然收紧，但她的声音却听不出丝毫异常，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疏离：“谢谢，但我目前的需求已经基本解决了，不麻烦贵公司了。”

她试图婉拒，不想和这些提前知晓内情、冷血布局的资本家有任何牵扯。

然而，那位陈助理却轻笑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顾小姐不必急着拒绝。或许有些您急需却难以通过常规渠道获取的物资，比如……某些特定型号的抗生素，或者高能量密度的军用口粮，甚至是……一些能提供安全感的‘硬家伙’，我们都能提供。价格，好商量。”

顾清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方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目前最大的难点和最深的需求。她确实急需药品和武器，而这些，正是普通人最难搞到的东西。

沈氏……这是在向她示好？还是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对方目的为何，这或许确实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更快、更全面武装起来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故作犹豫后的松动：“……具体有哪些清单和报价？”

“很高兴顾小姐有兴趣。”陈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更愉悦了些，“稍后我会将一份详细的目录发送到您的手机。您选中之后，直接回复我便可以。祝您购物愉快。”

电话挂断。

顾清晏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却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沈氏集团……像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巨网，在她刚刚开始行动时，就已经悄然笼罩了过来。

她抬头望了望灰蓝色的天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世景象。

谁又能知道，这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她握紧了手机，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冰冷。

不管是谁，都别想阻止她活下去。

也别想阻止她……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