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骂得起劲儿的范老太听了汪翠香的话,眼前一黑又一黑,扔了拐杖就嚷:“去把你爹找回来!”
“反了天了!这疯婆娘居然还敢往队上闹!”
“叫他去把叶玉珠逮回来!”
“快去!”
汪翠香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找人。
可不等被找的人赶回来,叶玉珠就已经回来了。
叶玉珠独自一人迈步进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范老太的怒骂:“上不得台面的贱骨头!”
“这都是家里的事儿,你非要……”
“老太太,是不是家事儿,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叶玉珠抓住范老太要打自己的手,头一次冷言顶撞:“有贼就要抓,有脏东西就该打。”
“再说了。”
叶玉珠一把甩开范老太的手,没好气道:“钱丢了上报抓贼,哪儿不对?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汪翠香和范向红口口声声说,叶玉珠偷着取走了存折上一百二十块八毛六分的所有存款。
所有人都认定这钱被叶玉珠拿了。
娘家的亲妈和弟弟不顾她的死活,张嘴闭嘴只忙着要钱。
范家的大大小小都把她当成了家贼,人人都想抓她。
可她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
这钱的去向追究不清楚,她就算是活着也永远都直不起腰!
叶玉珠面无表情:“我没拿。”
“所以我不怕查。”
至于这钱究竟是被谁拿了……
叶玉珠将范老太脸上变形的愤怒尽收眼底,嘲道:“我已经去治安队报案了,派出所那边很快就会来人了。”
“等找出存折去信用社柜台转一圈,那就什么都清楚了。”
信用社存取都需要人当面去办。
存折上的钱是前天丢的,距离此时只过去了四十多个小时。
一次取出这么大的一笔钱,工作人员对办理业务的人肯定还有印象。
只要拿到存折,叶玉珠是不是那个所谓的家贼,当即就可以辨出黑白。
范老太脸色一变再变:“你知不知道……”
“我还知道盗窃是罪!”
叶玉珠打断范老太的话,一字一顿:“处罚必须从严从重从快,一旦查实就必须重判!”
范家的人都说她是贼。
那就干脆让治安队和派出所的来翻个底彻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的贼!
叶玉珠嫁进范家几十年,这是第一次在人前和范老太红了脸。
范老太活见鬼似的瞪着叶玉珠气得直哆嗦。
叶玉珠对这个口出恶言的老太婆全无好感,冷着脸说:“存折呢?”
“我要拿着存折去配合治安队的人办案。”
范老太尖着嗓子喊:“没有!”
“你休想……”
叶玉珠二话不说就开始挽袖子:“治安队的人说了,拿上存折在派出所见。”
“存折是老太太收着的,我找不到存折就只能把你带去了。”
范老太尖叫着要骂。
然而刚骂出几个字,立马就腰上一紧脚下一空,视线颠倒脑袋朝下!
叶玉珠居然把她扛起来了!
叶玉珠长年累月地干体力活儿,挑水砍柴靠着双肩犁地都不在话下。
她扛个不足百斤的范老太,就跟玩儿似的!
范老太压根扭不过她!
叶玉珠扛着呼哧喘气的范老太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抓贼!”
范老太忍着直往喉咙蹿的恶心,试图拍打挣扎:“哎呦喂!叶玉珠你是不是疯了!”
“你快把我放……唉!放开我!”
“不可能。”
叶玉珠腾出一只手抓住范老太枯瘦的爪子,冷冰冰地说:“抓到贼之前,谁都别想走!”
范老太嗷嗷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叶玉珠肩扛老婆婆的架势也属实惊人。
说话间左右邻居被惊得出来了,当即议论四起。
之前隔着墙帮叶玉珠说话的邻居大婶惊奇道:“玉珠,你家这是要扛着你老婆婆去哪儿呢?”
叶玉珠想也不想地说:“抓贼!”
“老太太存折上的钱被贼偷了,急着把钱找回来呢!”
邻居大婶当即就乐了:“哎呦,存折上的钱还能被贼光顾呢?这倒是真稀罕!”
叶玉珠讽刺十足地扯了扯嘴角:“可说呢。”
“我也觉得新鲜!”
范老太怒得想咬人,刚嗷出一嗓子,就听到了一声嘶声力竭的怒吼:“住手!”
“叶玉珠你把老太太放下!”
叶玉珠顺着范老太的视线看过去,正巧看到了挤出来的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挺拔的的确良衬衣,腰间拴着皮带,皮带下是一条军蓝色的长裤。
中年将过,肩背依旧挺拔,头发上甚至还打着有形的摩丝。
他看起来不像是四十八岁的人,精神得过分,也时髦得狠狠扎叶玉珠的眼睛。
叶玉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发自内心地感觉厌烦!
叶玉珠把范老太放回地面。
范老太落地的瞬间,看到亲儿子轰然大哭:“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看你娶的这个悍妇!她恨不得要弄死你老娘啊!”
“你还不快……”
“叶玉珠!你是疯了吗?!”
范大军怒不可遏,却还强压着怒火,维持自己虚伪的人前体面:“别闹了!”
叶玉珠异常平静,面对范大军眼里的警告不闪不避:“存款被盗,肯定是熟人作案。”
“既然是家贼,那就必须从家里找。”
凡是可能接触到存折偷走存款的人,一个都别跑!
范大军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叶玉珠敢闹到这份儿上,黑着脸走到叶玉珠的身边咬牙:“你最好现在就闭嘴!”
“否则的话,等进了家门我肯定要你好看!”
范大军伸手去抓叶玉珠的胳膊,却被叶玉珠灵巧避开。
叶玉珠反手指着自己头上洇出血迹的纱布,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你还想要我怎么好看?”
“我这头破血流的脑袋,还不够好看的?”
“叶玉珠你……”
“我已经上报了。”
叶玉珠欣赏着范大军的勃然变色,一字一顿:“我跟治安队的人说好了,一个小时内我不亲自去销案的话,派出所的就会来人。”
“等到那时……”
叶玉珠遗憾一笑:“你应该知道,被认定盗窃后,是要坐牢的吧?”
不管这个被抓走的贼是范大军,或者是其他人,叶玉珠都乐见其成!
范大军被震得几度发愕,气急之下习惯性就抬手想打:“我看你是骨头痒了欠收拾!你……”
“你敢打我吗?”
叶玉珠一把钳住范大军发抖的手,皮笑肉不笑:“范大军,你有本事把我打死。”
“这样一会儿我不去销案,派出所的来了正好盗窃和杀人一起查判!”
范大军听着周遭的议论纷纷,伸出的手滞在半空不敢往下。
他不敢。
叶玉珠呵了一声甩开这个虚伪的懦夫,站直了轻飘飘地说:“法不容情,是要拉去打花生米还是牢底坐穿,那都是贼活该。”
识人不清忍受多年,平白多遭的这些罪和冤枉,也是她叶玉珠自己活该!
叶玉珠压下喉头反涌出的苦涩,突然冒出一句:“还有,你们这么阻拦我上报抓贼,难不成是因为……”
“心虚?”
“你们在怕什么?”
叶玉珠冷冷地看着范家母子:“还是说,你们知道谁才是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