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下。

“来来来，欢迎各位师弟师妹到来！”

“凡尘已逝，今后便是仙门中人，需得保持六根清净，不染尘埃。”从今往后，大家就是同门弟子，更应该互帮互助，频繁来往才是！

洪玄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这一切。

新晋弟子们刚交出引荐信，就被几个外门师兄领着，美其名曰“净化凡尘”，实则挨个搜身。

但凡值钱点的符箓丹药，统统被以“俗物蒙蔽灵根”为由收走。

有几个家底丰厚的世家子弟，悄悄塞了些灵石过去，便能安然无恙，甚至还能得几句“师弟根骨清奇”的夸赞。

其中也不乏对漂亮的女弟子下手的，说是仙门，其实也不过是更高级的衣冠禽兽。

他的行囊空空如也，除了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再无长物。

前世，他是顶尖的心理医生，洞悉人心最深处的幽暗。这一世，他生在凡俗，为了这一个踏入仙门的机会，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八年。

他见过为了一口吃的易子而食，也见过为了几两银子兄弟反目。

为了拿到那块引荐令牌，他曾不动声色地设计，让一个小修仙家族内斗倾轧，最终在血泊中，从那家少爷冰冷的尸体上，拿到了本该属于对方的东西。

仙门？不过是个更大的名利场罢了。

这些所谓师兄的盘剥手段，比起他见过的，稚嫩得可笑。

他收回目光，压下眼底深处的一抹戾气，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

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怀里揣着母亲病逝前留下的唯一一支木簪，也被粗暴地搜了出来。

“这等凡木，秽气冲天，留着作甚！”一个满脸横肉的师兄不屑地将木簪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少年双眼赤红，刚想扑上去，就被旁边几个世家子弟拦住，为首那人轻蔑一笑：“怎么？刚入门就想触犯门规？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不懂规矩。”

旁边人连忙劝阻：“算了，他背后是执事家族……惹不起惹不起！”

“哼，天天欺压在我们头上，何不索性做过一场！”

积怨已久的矛盾瞬间爆发，凡俗出身的弟子们怒目而视，而那些修二代们则抱团冷笑，眼神里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随后，众人被赶进了迎新殿。

…………

青云宗，迎新殿。

殿里气氛压抑得像个闷罐。

几百号新弟子站得笔直，跟待宰的羊羔似的，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向往，只不过，那向往中多了几分被现实敲打后的屈辱和不甘。

有的是凡人堆里卷上来的，更多的是修二代，脸上那股子傲气藏都藏不住。

今天，是发新手大礼包的日子。

一把破剑，一瓶烂丹药。

东西不咋地，但对这帮菜鸟来说，就是长生不死的希望。

洪玄缩在队伍角落，跟个影子似的，表情淡漠。

他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又是盘剥，果然如此……只能自己另寻他法获取资源了。”

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比这些温室里的花朵，看得更清。

“下一批，张恒、李九……洪玄，滚过来！磨磨唧唧的！”

管事弟子马荣的声音跟淬了毒一样，满是瞧不起。

他懒洋洋地揉捏着腰上一块暖玉，那玉佩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女人香。

眼神扫过几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富家子弟，他那张臭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声音腻得发齁，就差跪下舔了。

“师兄们，这边请，这几把剑，灵光都还不错……”

轮到洪玄这几个穷哈哈，马荣脸上那点假笑立刻收得干干净净。

他下巴往墙角一扬，那儿堆着一堆破铜烂铁，一股子霉味。

“喏，好东西都让你们师兄挑完了。”

马荣皮笑肉不笑，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剩下的都在那，自个儿去刨，刨出宝贝算你们命好！手脚麻利点，别耽误事！”

那堆玩意儿，说是垃圾都抬举了。

不是锈穿了，就是灵气都快死绝了。

一个跟洪玄一块儿的弟子不甘心，指着另一边的架子，小声问：“马师兄，那边……”

那边架子上的东西，虽然也一般，但至少看着像样。

马荣斜着眼瞥他，眼神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那边？那是留给内门师兄，还有表现好的优等生的。怎么，师弟你觉得自己够格？”

那弟子脸“刷”一下就白了，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旁边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弟子，更是吓得肩膀微微发抖，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注意到。

洪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马荣，就是条看人下菜的狗。好东西留着自己送人情，或者干脆黑了。

修仙界，比凡俗还脏。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堆垃圾前。

几个同来的弟子哭丧着脸，在里面扒拉着，想找个没那么烂的。

洪玄的目光扫过那些破烂，最后，停在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破鼎上。

通体乌漆嘛黑，缺了条腿，鼎身上全是裂纹，好像碰一下就得碎。

它被扔在最里面，要不是洪玄眼尖，根本看不见。

“有点意思……”

别的东西，坏在哪儿，一目了然。

但这破鼎，烂得太彻底，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儿。

他伸手一拿，嚯，死沉！

“就它了。”洪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

马荣眼角瞥见他手里的破鼎，嘴角勾起一抹看傻逼似的讥笑。

“行，师弟好眼光！”

他虚情假意地夸了句，催着领下一件东西。

轮到丹药。

马荣从一个漂亮玉盒里，给那些关系户发着丹药，满脸堆笑。

轮到洪玄，他看都不看，在旁边一个破木盒里随便掏了个蜡封小瓶，直接扔了过来。

“养气丹，十颗。好好打基础，别净想些没用的。”

洪玄接住，脸上面无表情。

他拔开瓶塞，一股带着焦糊味的杂乱药气冲了出来。

里面的丹药，黑乎乎的，大小不一，跟土坷垃似的。

这他妈是炼废的药渣！吃了怕不是要中毒！

洪玄心里冷笑，今天这哑巴亏，吃定了。

跟这种小人掰扯，纯属浪费时间。

他默默收好药渣和破鼎，退到一边。

……

回到那间又小又黑的破屋。

洪玄关上门，把那尊破鼎往桌上一放。

再看看手里这瓶毒药。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算了，总比没有强。”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领到什么好东西，选这破鼎，就是看它沉，想着回头能不能熔了换几个子儿。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鼎，想把上面的灰擦干净。

就在他手指划过一道最深的裂痕时，指尖一痛。

一滴血，渗了出来。

那滴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精准地滴进了裂缝里。

“嗡——”

一声轻响，在他脑子里炸开！

洪玄瞳孔骤缩，浑身一僵！

鼎上的灰尘蛛网瞬间消失，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那是一种比夜还深的黑色，上面有星光一样的微光在流动！

洪玄的呼吸都停了，手开始发抖。

捡到宝了？！

裂痕消失，一道道古老的符文在鼎身上亮起又隐去。

鼎口，一圈柔光亮起，一行小字悬浮在空中：

“万化鼎，通灵之宝，可吸纳日月精华，炼化万物，化腐朽为神奇。”

字迹存在数息，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洪玄却已将此鼎神异牢记于心。

看到这行字的刹那，洪玄只觉得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颤抖着手指，取出那瓶劣质养气丹，倾倒出一粒置入鼎中。

鼎内立时微光泛起，丹药缓缓浮空，其表面的粗糙颗粒肉眼可见地消融。

洪玄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鼎中的变化，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鼎内光华敛去，那枚原本色泽暗沉、质地粗劣的丹药已然大变模样。

其表面变得光滑圆润，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药力内蕴，赫然已是一枚成色更好的中品养气丹！

洪玄拈起丹药仔细端详，出于谨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服下，而是先逮了一只兔子施药。

当看到兔子活蹦乱跳，毛发更加光泽时，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哈哈哈！”

洪玄忍不住放声大笑。

那些废品丹药，在万化鼎面前，竟然真的被炼化成了上乘的丹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

他想起马荣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想起那些弟子拿到好东西时的得意神情，想起自己刚才心中的苦涩与无奈。

现在回头看来，这一切都是何等的可笑！

真正的至宝就在那堆废品中，而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却如同瞎子一般视而不见！

洪玄望着掌中这尊神妙非凡的万化鼎，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回想那马荣轻蔑鄙夷的神态，将如此异宝视作垃圾随意弃置，如今却阴差阳错落入自己手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轻抚温润的鼎身，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古老韵味。

“造化弄人，诚不我欺呐！马荣啊马荣，你又怎能想到，自己亲手丢弃的，竟是这样一件通天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