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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星光的阴影与舌尖的战场
作者:墨非青砚本章字数:4754更新时间:2025-05-31 23:43:29

上午9:50分。

“云顶轩”的后厨,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炉火纯青的烈焰在精钢灶具上无声咆哮,锅铲与珐琅锅碰撞出精确到毫秒的节奏,助手们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在王子铭低沉而快速的指令下高速运转,汗水浸湿了额角却无暇擦拭。顶级松露被锋利的刨刀削成近乎透明的薄片,鹅肝在特制平底锅中煎出完美的焦糖色外壳,酱汁在恒温锅中缓慢浓缩,散发出复杂而诱人的醇香。一切都在为那决定性的时刻做准备。

王子铭站在主操作台前,如同风暴中心的定海神针。他戴着厚手套的右手依旧传来阵阵灼痛和僵硬感,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神经,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沉静如水,眼神锐利如鹰,精准地扫过每一道工序、每一个装盘细节。昨夜的血腥与诡异,老刘的窥探,身体的伤痛,都被他强行压制在意识的最深处。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食材、火候、味道与那即将到来的、代表烹饪界至高荣誉的审视。

“A组,汤品温度误差控制在0.5度内!B组,主菜配菜比例,三色堇花瓣只取最外层两片!C组,冷盘干冰效果预演,雾气高度必须一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穿透后厨的喧嚣。

副厨紧张地看了看表,压低声音:“主厨,评审团的车……到了。”

王子铭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后厨,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餐厅入口处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香气仿佛也带上了一丝硝烟味。

“按计划,开始。”他吐出四个字,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前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但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涌入后厨。王子铭能想象到,餐厅经理谦卑而专业的问候,侍者无声而迅捷的引导,水晶吊灯下锃亮的银质餐具折射出的冷光,以及那三张代表着米其林权威、表情难以揣测的面孔。

第一道:松露冷汤配海胆鱼子酱脆片。

精致的白瓷碗中,浅金色的松露冷汤如同凝固的阳光,散发着森林泥土与昂贵菌类的复合香气。中心点缀着新鲜海胆的橙黄与顶级鲟鱼子酱的墨黑,下方是一片薄如蝉翼、烘烤得恰到好处的脆米片。视觉、香气、口感层次,完美无瑕。

侍者无声地端走。

时间仿佛被拉长。王子铭的耳朵捕捉着前厅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助手们屏住呼吸。

没有反馈。没有掌声,也没有不满的低语。只有刀叉轻碰瓷器的细微声响透过门缝传来。这沉默,比任何评价都更让人心悬。

第二道:香煎露杰鹅肝配波特酒渍无花果及焦糖核桃。

厚切鹅肝在特制煎锅中滋滋作响,精准的火候赋予它金黄酥脆的外壳和内里熔岩般丝滑的质地。深紫色的波特酒渍无花果如同宝石,焦糖核桃碎带来甜蜜与松脆的对比。浓郁、肥美、平衡。

再次被端走。

后厨的空气更加凝重。王子铭的目光扫过助手们紧绷的脸,低喝道:“专注!下一道准备!主菜是决胜局!”

第三道:主菜——低温慢煮M9和牛里脊配黑松露土豆泥及季节时蔬。

真空密封的和牛里脊在恒温水浴中达到了完美的粉红色中心,表面经过猛火炙烤,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搭配丝滑如绸、融入大量新鲜黑松露屑的土豆泥,以及用黄油和香草精心烹调的时令蔬菜。肉的丰腴、松露的霸道、蔬菜的清新,在此刻需要达到极致的和谐。

就在这道菜即将完成装盘,侍者准备上前时——

“主厨!”负责前厅沟通的领班猛地推开后厨门,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慌,“评审团……要求主厨亲自上前说明……鹅肝的酱汁基底!”

轰!

后厨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忙碌的手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子铭!亲自上前说明?在米其林评审进行中?这几乎等同于质疑!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副厨的嘴唇都在哆嗦:“怎么会……酱汁基底?我们反复测试过……”

王子铭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迅速扫了一眼负责酱汁的助手,那助手脸色惨白,拼命摇头表示绝无差错。瞬间,无数念头在王子铭脑中飞转:酱汁配方是经典传承,绝无问题。评审要求说明?是刁难?还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比如……残留的阴气?或者昨夜冷库的……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疯狂的念头。评审是美食家,不是驱魔人!但如果不是这个,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镇定。”王子铭的声音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后厨的恐慌,“我去。”他脱下沾染了油烟和酱汁的外层围裙,露出里面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厨师服,又仔细整理了一下右手的手套,确保完全遮住瘀痕。动作沉稳,仿佛只是去解答一个寻常的烹饪问题。

他推开后厨厚重的门,走进了明亮、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餐厅前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下,映照着光洁如镜的桌面和锃亮的银器。三位评审——两男一女,穿着考究,气质沉稳内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三尊大理石雕像。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聚焦在走出来的王子铭身上。餐厅经理站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子铭走到主位评审——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先生,女士们,我是主厨王子铭。请问关于鹅肝酱汁基底,有何指教?”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专业厨师的自信。

那位老者,也就是评审团主席,缓缓放下手中的银质汤匙,目光如刀,直刺王子铭:“王子铭主厨。你的鹅肝酱汁,基底使用了传统的波特酒、鸭高汤、黑醋栗果泥,熬煮浓缩。手法纯熟,无可挑剔。”

王子铭心头微松。

但老者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然而,在完美的平衡之下,我尝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冥河的气息’。”

冥河的气息?!

这个词汇如同惊雷,在王子铭脑海中炸响!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评审主席……他……他尝出来了?尝出了昨夜那鬼泪花椒残留的、源自九阴怨魄体的阴寒怨苦?!这怎么可能?!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

不!不对!王子铭猛地警醒!他昨晚并未在鹅肝酱汁中使用鬼泪花椒!那花椒一直被他藏着!评审尝到的“冥河气息”,绝不可能是花椒残留!难道是……

他瞬间想到了冷库!那些被灵焰焚烧的怨魂!那些逸散的阴气!或者……是那个被分解的女鬼,曾经接触过这批鹅肝?!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餐厅经理和其他两位评审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显然对这个形容感到莫名其妙。

王子铭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能搪塞过去的解释!一个符合烹饪逻辑的解释!

“冥河的气息?”王子铭微微蹙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和深思,随即仿佛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尊敬的先生,您拥有令人惊叹的敏锐味觉!”

他微微侧身,指向后厨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发现知音的钦佩:“您所指的那一丝深邃、幽冷、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矿物感的‘气息’,并非来自酱汁基底本身,而是来自我们为这道菜特别搭配的配酒——产自法国勃艮第夜丘、特级园‘死亡之握’(La Mort qui Saisit)的老年份黑皮诺!”

“死亡之握?”评审主席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另外两位评审也露出了倾听的神色。

“是的。”王子铭的声音沉稳而充满说服力,“这款酒因其葡萄园独特的风土——富含古老石灰岩和燧石的贫瘠土壤,以及极其严苛的种植环境而得名。其酒体深邃如墨,单宁强劲如铁,年轻时带有浓烈的黑色浆果、烟熏、皮革气息。但随着陈年,它会发展出一种极其罕见、如同深埋地底的矿石、冷冽泉水、甚至……带着一丝古老墓穴苔藓般的复杂韵味。我们称之为‘La Griffe de la Mort’——死亡之握的印记。”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评审主席:“这道香煎鹅肝,油脂丰腴,口感浓郁。我们特意选择了这款陈年超过十五年的‘死亡之握’,利用其强劲的单宁和独特的‘矿物质冷感’来切割鹅肝的肥腻,同时用其深邃复杂的陈年风味与波特酒酱汁形成奇妙的共鸣与对比。您所捕捉到的那一丝‘冥河的气息’,或许正是这款酒那标志性的、独一无二的‘死亡印记’在舌尖绽放的瞬间。”

王子铭的解释,将评审那玄之又玄的“冥河气息”,巧妙地嫁接到了一个真实存在、且以独特“死亡”主题和风味著称的顶级葡萄酒上!逻辑严密,有理有据,充满了专业性和说服力!

餐厅经理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王子铭急智的钦佩。

评审主席锐利的目光在王子铭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似乎在审视他话语的真实性。最终,他那严肃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赞许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缓缓点头,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死亡之握’……La Griffe de la Mort。很贴切的名字,也很……大胆的搭配。王子铭主厨,你不仅技艺精湛,对风味的理解与探索,更是令人印象深刻。”他转向另外两位评审,微微颔首。

无形的压力骤然消散!

“谢谢您的理解与赞誉。”王子铭微微躬身,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这一关,他凭借急智和专业知识,险之又险地闯过了!但他更清楚,评审主席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绝不仅仅是赞许。那里面,似乎还藏着一丝……了然?仿佛看穿了什么,却又选择不去点破?

他不敢深想,保持着得体的姿态,退回了后厨。

门关上的瞬间,后厨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劫后余生的低呼。副厨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但王子铭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他快步走到主操作台前,目光死死盯住那道刚刚装盘完毕、即将呈上的主菜——低温慢煮M9和牛里脊。

刚才的危机暂时解除,但评审主席那“冥河气息”的形容,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心头。他绝不能再让评审尝到任何一丝不该有的“气息”!

就在侍者准备上前端走主菜盘子的刹那——

王子铭动了!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极其隐蔽地掠过餐盘上方!没有人看到,他左手掌心那个淡淡的青紫色印记,在接触到餐盘上方空气的瞬间,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灵厨技:净味(被动)】——应激触发!

源自九阴命格与灵厨谱的微弱本能,可被动驱散食材或成品中残留的微量阴邪秽气,还原其本真纯粹的味道。(效果微弱,仅对无主游离气息有效)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气息,如同清风拂过餐盘。盘中和牛里脊散发出的浓郁肉香、黑松露土豆泥的霸道菌香、以及时蔬的清新气息,似乎……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聚了?仿佛被拂去了一层看不见的、极其微薄的尘埃。

“端上去!”王子铭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者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端起餐盘,走向前厅。

王子铭站在原地,心脏依旧在狂跳。他不知道自己这情急之下的尝试是否有效,也不知道那微弱的“净味”是否真的驱散了可能残留的、源自昨夜冷库的阴寒气息。他只能赌!赌这源自灵厨谱的本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帮他守住这最后的防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后厨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等待。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前厅的领班再次推开了门。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惊慌,而是激动得通红,声音都带着颤抖:

“主厨!主厨!评审团……评审团对主菜的评价是……完美!无懈可击!主席说……说那牛肉的纯粹肉香与松露的融合,达到了他职业生涯品尝过的巅峰!是……是‘灵魂的震颤’!”

轰!

后厨瞬间沸腾了!压抑许久的欢呼和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助手们激动地互相拥抱,副厨更是热泪盈眶!

王子铭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他背靠着冰冷的操作台,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压抑和恐惧都排出去。成功了!不仅守住了防线,还赢得了至高的赞誉!

然而,喜悦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却是更深的疲惫和冰冷的后怕。评审主席那“冥河气息”的形容,老刘那窥探的眼神,右手的剧痛,以及昨夜冷库的种种诡异……如同沉重的枷锁,再次紧紧箍住了他。

他知道,米其林的星光或许暂时照耀了“云顶轩”,但笼罩在他个人命运之上的阴影,却变得更加浓重而危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餐厅前厅通往员工通道的磨砂玻璃门。一个模糊的、穿着保安制服的高大身影,如同幽灵般,静静地站在玻璃门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是老刘。

他站在那里,隔着磨砂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后厨的欢呼,也“注视”着王子铭疲惫的身影。那张模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子铭的心,瞬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这场舌尖上的战争,他暂时赢了。但另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诡异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那本藏于灵厨空间中的青铜残页,此刻仿佛在无声地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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