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绝对的冰冷。
不是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存在本身被剥离温度、色彩、乃至意义的绝对虚无之感。王子铭残存的真灵如同风中残烛,被灰白色的【死意冰焰】本源艰难地包裹着,在光怪陆离、撕扯着一切的混沌虚空乱流中穿行。
饕餮烙印近乎熄灭,仅存一点微弱的混沌之火,维系着真灵不散。之前的疯狂献祭与对抗白骨,榨干了所有力量,连意识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前方,那指引方向的【乌鸦之瞳徽章】幽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穿透狂暴的乱流,牢牢锁定着一个方向。他“看”到了——那具横亘在虚无之中、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棺】!
它通体漆黑,仿佛由凝固的“无”本身构成,没有任何纹理,没有任何光影反射,只是单纯地“存在”着,散发着令万物终结、时空凝滞的绝对死寂。它就是归墟之胃的出口门闩!是白骨口中的“饕餮胃囊出口”!
然而,在这完美无瑕、象征着绝对封闭的漆黑棺盖之上,赫然存在着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裂痕!
裂痕蜿蜒曲折,如同瓷器上的一道冰裂纹。更诡异的是,裂痕内部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凝聚了诸天万界所有死亡瞬间的——九彩能量流光!赤红(战争之死)、惨白(病榻之亡)、墨绿(疫病之终)、漆黑(绝望自戕)、灰败(腐朽凋零)……无数种代表着不同死亡方式的色彩在其中交织、流淌、沉浮,形成一种既美丽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光谱”。
乌鸦之瞳的光芒,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正正地指向那道裂痕!
“出……口……”残存的意识挣扎着。没有选择!白骨的王座就在身后,那毁灭性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他只能向前!
死意冰焰包裹着真灵,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道流淌着九彩死亡流光的裂痕,一头撞了进去!
噗——!
没有撞击感,没有进入实体的感觉。更像是真灵瞬间融化,被吸入了那道裂痕之中。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瞬间包裹了一切。比虚空乱流更加彻底。时间、空间、感知……所有概念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死意冰焰的光芒被彻底吞噬,乌鸦之瞳的指引也消失无踪。他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融入了无边无际的墨海,正在迅速地被稀释、同化、归于永恒的寂灭。
饕餮烙印那点微弱的混沌之火,在绝对死寂的压迫下,摇曳得更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意识如同沙堡般快速崩塌、消散。
“结束……了吗?”最后的念头带着无尽的不甘与解脱。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刹那——
嗡!
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在绝对死寂的黑暗中悄然亮起!并非来自饕餮烙印,而是……一直沉寂在他真灵深处的【菌核新生·生死茧】!
这枚由猩红菌核最精华生命本源异变而成的茧,在穿越裂痕时,似乎吸收了裂痕中一丝逸散的、代表着“长生”或“自然老死”的九彩流光!此刻,在绝对死寂的刺激下,它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一层极其稀薄、散发着微弱翠绿与灰白交织光晕的茧膜,猛地张开,如同最脆弱的肥皂泡,堪堪包裹住王子铭即将消散的真灵和那点微弱的混沌之火!
这层茧膜,成了他在绝对死寂中唯一的庇护所!
借着茧膜微弱的光芒,王子铭消散的意识被强行凝聚了一丝。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粘稠如同墨汁、却又诡异“清澈”的“水域”。水域中,沉浮着无数……凝固的光影!
那是无数生灵死亡瞬间的定格:
战士在战火中身躯破碎,赤红的血液与硝烟凝固。
病人在病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惨白的脸上凝固着痛苦与解脱。
瘟疫中倒毙的躯体,墨绿色的尸斑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
绝望者自戕的瞬间,漆黑的绝望如同实质。
枯木在寒冬中凋零,灰败的腐朽气息弥漫……
这些凝固的死亡瞬间,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标本,散发着精纯却冰冷的死亡气息。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形成一条条缓慢流淌的“死亡之河”,朝着水域深处某个方向汇聚而去。
而在这些“死亡之河”的源头,或者说,在这片水域的“水面”之上,隐约传来觥筹交错、低沉而愉悦的交谈声,以及……咀嚼的声音!
王子铭的“视线”艰难上移。他看到,在这片死亡水域的“水面”之上,悬浮着一张巨大无比、由纯粹的黑暗能量构成的——长餐桌!餐桌两旁,端坐着数个模糊不清、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阴影!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扭曲的星云,有的如同蠕动的暗影,有的则像是凝固的绝望本身。它们优雅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挥舞着由死亡规则凝聚的“餐具”,正从下方流淌的死亡之河中,汲取那些凝固的死亡瞬间光影,如同享用一道道精致的——死亡冷盘!
【死亡盛宴】!黑棺之内,竟是如此景象!那些九彩的死亡流光,正是被这些阴影存在享用的“食材”来源!而王子铭此刻,就像一片落入汤锅的落叶,漂浮在它们脚底的“残羹冷炙”之中!
更让他灵魂颤栗的是,其中一道阴影的气息,他无比熟悉——冰冷、优雅、残忍,带着亿万枯骨摩擦的质感——白骨!他赫然是这场死亡盛宴的宾客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