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绮嫔看清谢知礼的面容后停下了脚步,她转头看向掌事宦官,疑声问道:“他犯了什么事?”
掌事宦官心思细腻,很快便意识到绮嫔应该认得这个新来的宫人。
他于是讪笑一声,打算开口试探一下二人的关系,谁知谢知礼却先他一步开口,向绮嫔哭诉道:“求娘娘替奴才做主!李公公日日都要奴才去清洗恭桶,本来能为娘娘效力奴才如沐恩光,不敢不从的。可是今日娘娘您说了回来以后要传唤奴才,奴才私心想着,若是染上一身臭味去面见娘娘,一来是对娘娘的不敬,二来难免会叫娘娘想起早上不愉快的事情,奴才这才拒绝了李公公,谁知李公公却觉得奴才不够敬重他,执意要让奴才去清洗恭桶,奴才虽然只是个下等的宦官,但也知道即便李公公觉得自己在这儿算得上是奴才们的主子,可真要与娘娘比起来,也应该以娘娘为先。”
李公公听出她在搬弄是非,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瞪着她便尖声道:“哎你这狗奴才……”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绮嫔便冷声打断他:“他是奴才你是什么?怎么,莫非本宫不在宫里,你就真把自己当主子看了是吗?”
李公公听到绮嫔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谢知礼的激将法,连忙跪下认错:“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一时口快,还请娘娘恕罪。”
绮嫔嘴唇抿成一线,翻了个白眼,一脸傲慢:“念在你服侍本宫多年,这次本宫就不跟你计较,若是再有下次,本宫决不轻饶。”
闻言,李公公不禁在心里捏了把汗,他抬手擦了擦没有一滴汗珠的额头,连忙磕头谢恩道:“奴才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绮嫔懒得再理会他,转头看向谢知礼,抬手示意她跟自己进去。
谢知礼连忙朝她叩谢,随后站起身来,跟在绮嫔身后,弓着身朝寝屋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李公公恶狠狠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垂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成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两人踏进寝屋后,谢知礼再次躬身,朝绮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她如此懂事,绮嫔也很是满意。
“好了,一天行那么多礼,你不累本宫看着都累得慌。”
她说着,随手从手腕上取下一只玉镯,递给了谢知礼:“赏给你了,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估计你长这么大连见都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你啊也不用着急谢本宫,只要你在本宫身边好好当差,以后这样的赏赐只多不少。”
谢知礼接过玉镯,只瞥了一眼便知道这和田玉并没有多好,甚至算得上她从小到大摸过的最次的玉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表现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喜笑颜开地说道:“奴才多谢娘娘厚爱!”
绮嫔对她的反应依旧很满意,心情大好地摸了摸鬓角,指尖划过流苏,叮当作响。
随后她将手落在另一只手的腕上,坐姿随意,声音也带着几分慵懒:“今儿早你给本宫的那枚香囊,是自己绣的吗?”
那枚香囊是之前红鸾给她绣的,谢知礼自己哪会绣东西,就连早上给她肩上缝花的那几针,都是她昨天晚上加急练出来的。
好在她现在是个男的,所以不会刺绣也在情理之中。
谢知礼于是如实回答道:“回娘娘,奴才没有这样好的手艺,这香囊是奴才进宫前姐姐绣了赠与奴才的。”
绮嫔撇了撇嘴,似是对她的回答略有不满,但也没有出言责怪什么,只是将香囊从身上取下来。她一边把玩香囊,一边同谢知礼道:“今儿早上皇上正好也在皇后宫里,皇上似乎特别你这香囊的味道,说闻了以后觉得沁人心脾,昏沉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她说着,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小顺子,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要在今天之内给本宫再找来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来,本宫要在今晚皇上翻牌子之前献给皇上。”
谢知礼眸色微沉,明白绮嫔大抵是觉得把宦官用过的东西送给皇上有些不妥,所以才没有直接将这个香囊赠与皇上。
虽然不会刺绣,但谢知礼也没有拒绝绮嫔的命令,只躬身道了句:“奴才定不负娘娘厚望。”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后,绮嫔便将视线从谢知礼的身上移开,端起刚沏好的茶水品了一口,才继续道:“等这件事办完,你就到本宫身边近身伺候吧。”
谢知礼的脸上再度绽开笑颜,立刻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忙不迭地行礼谢恩。
绮嫔摆了摆手,淡淡道:“好了,说了这会子话,本宫也乏了,你跪安吧。”
谢知礼没有再多言什么,行礼告退后,她便退出了寝屋。
门口的李公公似乎是在刻意等着她。谢知礼刚一出来,李公公便立刻走上前去,眯眼尖声道:“好你个狗奴才,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居然能让娘娘为你出头。”
这会四下无人,谢知礼倒也不打算再跟他装模作样,直接暴露本性,出言挑衅道:“公公又失言了,你我都是娘娘的奴才,你骂我狗奴才,这不是间接辱骂娘娘是狗吗?李公公,在这宫里当差要谨言慎行啊,不然什么时候说错了话得罪了人,你怎么掉的脑袋都不知道。”
清晖司选试,一个妃子每次只能举荐一个宫人。宫女们没有竞选的权力,而李公公又是绮嫔身边最受信任的太监,所以为了自己日后能够顺利被绮嫔举荐,谢知礼得早早把李公公除掉。
听到对方一副教育自己的口气,李公公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
这小宦官不过是个刚入宫的新人,居然还敢教他做事。
要不是碍于绮嫔还在屋内,李公公早就破口大骂了。
他佝偻着身子缓缓贴近谢知礼,瞪着她的双眼,恶狠狠道:“你别得意得太早,敢得罪我,早晚把你从这宫里赶出去,到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说完,恨恨地瞪了谢知礼一眼,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谢知礼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在她眼里,这种小角色连对手都算不上。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她要先把那个香囊整出来。
绣个一样的香囊其实倒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青鸾是红鸾的亲姐姐,红鸾的刺绣又是从小和母亲学的,所以想必青鸾应该也会一些。
但那个香囊里的香料,是红鸾亲手调配的,别说这宫里,哪怕是整个越国都不一定能找来一模一样的香料。
当年谢母死后,谢知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情绪波动也很大,红鸾见她终日如此,实在心疼得不行,于是查遍古方,又加以改良,才配出了这种带有淡淡的薄荷香气的香囊,就是为了给谢知礼宁神静气,缓解心中躁郁的。
如今红鸾不在身边,这香料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出一样的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