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像一柄烧得发白的长剑，从体育馆穹顶直刺而下，将高台中央的林夜钉在原地。

四周是山呼海啸般的人潮，此刻却诡异地陷入一片死寂。

数万人的呼吸，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馆内那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光幕，都聚焦在林夜按着的那块冰冷的觉醒石上。

那是一块通体幽黑的石头，不知见证了多少人的命运沉浮。

林夜的手心全是汗，黏腻而冰冷。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擂鼓般狂跳，每一声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石头，视野中，却浮现出另一块石头的模样——那是他三天前从垃圾场里翻出的一块黑色废矿。

在他的世界里，那块废矿上烙印着一行刺眼的金色文字：

【BUG：……与‘蛇涎草’汁液共鸣，吸收效率提升至100%！预计可提升气血值30-35点！】

这个秘密，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依仗。

能洞悉如此天机的天赋，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A级？

不，或许是那传说中，数十年难得一见的S级！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杂念压下。

来吧！

“嗡——”

觉醒石终于有了反应。

一道光芒，从他与石头的接触面缓缓亮起。

那光芒没有他想象中的璀璨夺目，没有那足以照亮全场的辉煌。

它……是灰色的。

像燃尽的死灰，像不见天日的尘埃，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的绝望。

F级。

死寂被打破了。

先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引燃了全场。

“灰色……居然是灰色！F级天赋？”

“我的天，我们江城一高，建校百年来，出过F级吗？”

“历史性的耻辱！这废物还真给我们创造历史了！”

嘲笑声、议论声、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无形的针，从四面八方刺来，要将他单薄的身体扎得千疮百孔。

巨型光幕上，冰冷的字体终于显现，像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天赋：分解（F级）】

【效果：可分解无生命、无能量的废弃物品。】

“分解？这是什么天赋？收破烂的吗？”

“哈哈哈哈！人体垃圾处理器！太贴切了！”

林夜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离了躯壳。

他站在那，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世界的声音与色彩都在迅速褪去。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沐浴着另一束更为耀眼的金色光环，走上了高台。

是王昊，刚刚觉醒了A级天赋【爆炎拳】的天之骄子。

他接过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林夜，”他终于将目光投向林夜，那眼神，像是在打量路边的一块石子，“恭喜你，为我们学校的环保事业，找到了新出路。”

全场哄堂大笑。

林夜的身体微微一晃，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寻找那道唯一可能给他慰藉的身影。

他找到了。

在贵宾席的第一排，苏沐雪静静地站着。

她今天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在一片喧闹中，美得像一尘不染的雪。

只是，她那双往日里总盛着星光与笑意的眼眸，此刻却黯淡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灰。那灰，与觉醒石上的颜色，如出一辙。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沐雪动了。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她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与决绝。

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夜的心上。

他看着她走来，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卑微的希望。

然而，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了王昊的身旁。

她仰起头，看着光芒万丈的王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轻轻依偎了过去。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王昊得意地大笑，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像是展示一件价值连城的战利品。

苏沐雪这才回过头，看向林夜。

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彻底陌生、冰冷，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林夜，”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像刀子一样划过林夜的耳膜，“我们分手吧。”

“A级与F级，是天与渊的区别。你我之间，已经隔开了，一道你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说完，便转回头去，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天与渊……

林夜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痛，却远不及他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因充血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一寸一寸地，看着台上那对璧人。

他要将王昊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要将苏沐雪那副冷漠决绝的姿态，像用刻刀一样，一笔一划，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体育馆的。

穿过市中心流光溢彩的街道，回到这片被繁华遗忘的、位于城市边缘的贫民窟。

这里垃圾遍地，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与劣质机油混合的酸臭味。

他推开那扇一碰就“吱嘎”作响的破旧铁门，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房间里一片昏暗，唯有一丝月光从布满裂纹的窗户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黑色的石头。

是它，给了他一步登天的幻想。

也是它，让他从云端，摔得粉身碎骨。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魇？

他将全部心神，最后一次，集中在这块“罪魁祸首”之上。

那一行金色的、如同神谕般的BUG信息，依旧清晰地、傲慢地悬浮在石头上方，没有半点虚假。

【BUG：……预计可为宿主提升30-35点气血值！】

不是幻觉！

它一直都在！是真的！

林夜猛地一怔，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瞬间击穿了所有的迷茫！

F级天赋【分解】，只是这个能力的表象！

它真正的核心，是看穿万物漏洞的【BUG】！

这个能力，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强大到、诡异到……连代表世界规则的觉醒石，都无法看穿它的真相！只能根据它最浅层、最无用的“分解”效果，给出一个最低级的F级判定！

他的天赋，本身就是一个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无法被定义的……超级BUG！

“呵……”

“呵呵……哈哈哈哈……”

林夜先是低声地笑，那笑声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然后笑声越来越大，他弓着身子，捂着脸，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原来，他不是废物。

他从一开始，就握着一张能掀翻整个牌桌的王牌！

王昊！

苏沐雪！

今日你们赐我以天渊之别，来日，我便让你们亲眼看看，这深渊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风景！

狂喜与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交织成一片风暴。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搞到“蛇涎草”，激活这块淬血石！

蛇涎草……

林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蛇涎草虽不名贵，最次的一株也要十几个信用点。

而他……身无分文。

空有神兵利器，却没有开锋的磨刀石！

空有无上宝典，却不识开篇的第一个字！

这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此。

林夜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那股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无力与绝望。

砰！！！

一声巨响，他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碎裂的木板向内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