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上前查看药碗，一眼就看见那血丝凝成的蛛网。

他猛地抬头：“这血……？”

温雪瑶早有准备，抬手就往脸上一抹，指尖带血：“我方才头晕，撞了桌角，血不小心滴进去了。老太医，您说……这血怎的不散，反而结网？”

老太医盯着那血网，额头沁出冷汗。

他懂医，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血遇毒凝，是大凶之兆。

老太医腿一软，差点跪下。

温雪瑶趁机道：“老太医，您看这香这药，若真出了事，您可担待得起？不如……让我调整一下方子，加些解毒的药材，您再复核，如何？”

老太医嘴唇哆嗦：“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温雪瑶冷笑，“王爷若在您眼皮底下没了，那才是最大的不合规矩。”

老太医终于扛不住，颤声道：“那……那王妃请便，臣……去重新请脉。”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门一关，温雪瑶立刻扑到案前，翻开太医留下的药方。

她盯着那几味药，眼神锐利如刀。

她不需要金手指。

她有三甲医院八年急诊经验，上千例中毒抢救案例，足够她在这局死棋里，杀出一条活路。

她提笔，改方。

去原方中的甘草、大枣——这类药会增强毒素吸收。

加绿豆粉、金银花、生甘草——解毒护肝。

再命人熬制浓茶，准备灌服。

她转身看向床上的陆云璃。

他依旧昏迷，面色青紫，像一具即将断气的尸体。

但温雪瑶知道，梁王还活着。

只要一口气在，她就能抢回来。

温雪瑶握紧银簪，指尖再度渗血。

她一个能把死人从阎王手里掰回来的医生。

而这局毒杀，银针悬在半空，离他胸前膻中穴不过三寸，温雪瑶的手稳得像钉在风里的旗杆。

她刚改完药方，指尖还沾着墨迹，另一只手捏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正要落穴。可就在针尖将触未触之际，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黑得像井底，寒得像冻住的河面，一睁，便死死锁住温雪瑶。

下一瞬，梁王手腕一翻，竟以残存之力猛地扣住她执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本王堂堂亲王，岂需女子施救？”

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刮得人耳膜生疼。

温雪瑶没挣，也没退。她甚至借着他这一抓的劲儿，微微前倾，让银针始终悬在穴位上方，不偏不倚。

温雪瑶低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急诊病人。

“你要的不是尊严，是活着。”她语速不快，却像锤子敲钉子，“若想死得体面，现在便可松手。”

话音落，陆云璃瞳孔一缩。

他本想冷笑，可喉头一甜，猛地呛出一口黑血。

血喷在玄色蟒袍上，像泼翻的墨汁，迅速晕开一片湿痕。他呼吸骤然破碎，胸口剧烈起伏，可那只手，仍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

温雪瑶等的就是这一刻。

咳喘时肌肉必松，这是生理本能，哪怕再倔的人也逃不过。

温雪瑶手腕一拧，借力打力，反向一旋，竟从他指缝中滑脱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像拔出卡在肋骨间的手术刀。

与此同时，她舌尖一顶，将早已含在口中的解毒丸弹至指尖。

那药丸小如米粒，呈灰绿色，是她改方后命人急熬的浓缩药剂，入口即化，专破复合毒素。

温雪瑶没废话，拇指疾点他耳后翳风穴，力道精准，逼得他下颌微张。

下一秒，药丸已塞入他齿间。

她掌心抵住他下巴，声音冷得像冰水灌进耳朵：“咽下去，或者呛死。”

陆云璃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可喉结一滚，竟真的吞了下去。

不是顺从，是求生本能压过了傲气。

药入腹，他猛地偏头，又呕出半口黑血，腥气四溢。那血浓得发黑，表面浮着细密泡沫，显然是肺络受损。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如风箱，眼神却仍死死盯着她，像在质问：你凭什么？

温雪瑶没看他，只低头重新拾起银针。

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对准膻中穴，手腕微颤，终是落下。

一针入体，陆云璃身体一僵，呼吸骤然一滞。

温雪瑶没停，又取两针，分别刺入内关、神门，手法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她一边施针，一边低声道：“你不谢我，我也不会少块肉。但我若让你死了，我得赔命。”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她说得认真。

陆云璃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紧攥的拳头也一点点松开。

可没人看见，他右手掌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留下一道月牙形的血痕。

温雪瑶收了针，擦了擦指尖的血迹，转身去取温茶。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语：

“若三日后未死，再谢你。”

她脚步一顿。

没回头，也没应声，只继续倒茶，动作如常。

可茶水倒入瓷杯时，她手抖了一下，水溢出杯沿，烫了指尖。

她没缩手。

陆云璃躺在榻上，依旧闭眼，呼吸虽稳，额角却渗出细密冷汗。毒素未清，心脉仍受压，这一针只是暂缓，远未到松口气的时候。

温雪瑶端着茶走回来，蹲下身，将杯子递到他唇边。

“喝点水，冲冲药味。”

陆云璃不动，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也不急，就那么举着，像在等一个急诊病人自己张嘴。

三息后，他终于偏头，就着温雪瑶手，小口啜饮。动作极慢，却没拒绝。

温雪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挺好，有救。”

陆云璃抬眼，冷冷扫她一眼：“你很得意？”

“不，我很累。”她放下杯，揉了揉太阳穴，“我昨晚还在抢救室值夜班，现在就得给你扎针，连个夜班费都没有。”

陆云璃皱眉：“何为夜班费？”

“诊金。”她随口道，“比如，救活一个亲王，能换十两银子，够我吃三个月的肉包子。”

陆云璃：“……”

他想说她荒唐，可不知为何，那股压在胸口的烦躁，竟轻了几分。

温雪瑶起身，走到案前，翻开药箱，取出一小包药粉。

“接下来得敷药，膻中穴周围要清毒，不然留疤。”

“谁准你碰本王胸口？”他声音又冷了。

“你。”她头也不抬，“你昏迷时签了知情同意书。”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