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两银子?!加鸡蛋?!”云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方才陆离那番“神操作”带来的震撼瞬间被现实的窘迫冲淡。她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奇特光芒的“引路人”,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穷病猛于虎”。
陆离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脚,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高利贷的阴影和饥饿的灼烧,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仅剩的那一小截老山参,犹豫了一下,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微弱的回甘,勉强提振了一丝精神。
“不然呢?”陆离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忠伯,去隔壁王婆子家,就说……就说小侯爷我感念她平日照拂,有桩富贵与她分享,请她过府一叙。记住,态度要神秘,语气要……嗯,像捡到金元宝又怕人知道那样!”
陆忠看着自家少爷,眼神里充满了“少爷果然伤到头了”的坚定,但经历了昨晚杀手、今早混混和刚才紫微垣大佬的三连冲击,老仆的神经已经坚韧了不少。他木然地点点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去了。
云婳闭目调息,努力忽略这个不靠谱“引路人”制造的噪音。她需要尽快恢复一丝力量,否则连当“道具”的价值都没有了。
不多时,院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能夹死苍蝇的老婆子,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正是隔壁的王婆子。她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杂粮饼,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市侩的精光和浓浓的好奇。
“哎哟喂,小侯爷!您老找老婆子有啥吩咐?忠老哥说得神神秘秘的……”王婆子一进门就嚷嚷开了,目光飞快地在破屋里扫视,看到床上重伤的云婳和地上的破锅石板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富贵”二字吸引。
陆离强打精神,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极具亲和力(实则因为虚弱而显得有点瘆人)的笑容,示意王婆子坐下(其实没凳子,只能坐门槛)。
“王妈妈,请坐。”陆离压低声音,营造出密谈氛围,“叫您来,是有一桩……嗯,利国利民,更利你我发财的大好事!”
“发财?”王婆子眼睛瞬间亮了,杂粮饼都忘了吃。
“正是!”陆离指着地上的破铁锅,一脸严肃,“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的‘聚宝盆’!安远侯府牵头,联合咱们这片儿的街坊邻居,搞一个‘互助信息共享合作社’!”
“互……互助啥?”王婆子一脸懵。
“简单说!”陆离循循善诱,“王妈妈,您消息最灵通,对吧?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母鸡不下蛋,谁家汉子偷了腥,您都知道,对吧?”
王婆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那是!老婆子在这片儿住了四十年,就没我不知道的事儿!”
“这就是资源!宝贵的资源!”陆离一拍大腿(疼得自己一哆嗦),“光您知道不行,得让大家伙儿都知道!让信息流动起来!比如,您知道李寡妇家灶台塌了需要泥瓦匠,正好张木匠家儿子最近没活干,您给牵个线,李寡妇省了找人的麻烦,张木匠家有了进项,您呢?收点……嗯,信息中介费!不多,一文钱两文钱的,积少成多啊!”
王婆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的光从“发财”变成了“还能这样?”。
“再比如,”陆离继续画大饼,“您知道西市老孙头杂货铺的盐巴明天要涨价?提前告诉街坊们去囤点,大家省了钱,是不是得感谢您?这感谢……咳,意思意思不过分吧?这叫‘社区团购信息费’!”
“还有!”陆离越说越兴奋(主要是饿的),“您知道哪家铺子招伙计,哪家府上要短工?谁家孩子想找个开蒙先生?谁家有多余的旧家具想出手?这些信息,对需要的人来说,就是金子!我们合作社就负责收集、整理、发布这些信息!您,王妈妈,就是我们合作社的首席信息官!简称……王CIO!”
王婆子彻底晕了:“啥……啥爱欧?”
“就是大管事!”陆离大手一挥,“以后,您就是我们安远侯府‘互助信息共享合作社’驻本片区总代理!负责收集咱们这片儿所有的家长里短、市井百态!每提供一条有价值的消息,经本侯爷……咳咳,经本合作社核实采用,奖励铜钱……三文!”陆离咬咬牙,开出了他能承受的最高“薪资”。
王婆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条消息三文钱?她一天能知道十条八条的消息!那岂不是……一天能赚二三十文?!这可比她给人浆洗缝补赚得多多了!而且听起来,好像……还挺有面子?安远侯府的大管事(虽然侯府破得只剩门框了)!
巨大的诱惑瞬间冲垮了王婆子的理智。“干了!小侯爷!老婆子我干了!您放心,从今儿起,这片儿地上掉根针,我都给您数清楚是头朝上还是尾朝上!”王婆子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差点喷陆离一脸。
陆离强忍着激动(和饥饿),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很好!王CIO,本合作社第一个任务:立刻去打听,独眼老七今天在哪条街上收账?他最喜欢去哪家赌坊?手下那几个泼皮平时在哪儿晃悠?还有,济世堂的孙老大夫,今天坐不坐堂?诊金几何?速去速回!这条消息,算你……五文!”
“得令!”王婆子如同接到了圣旨,把剩下的杂粮饼往怀里一塞,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那速度完全不像个六十岁的老婆子。
云婳在床上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嘲讽:“‘互助信息共享合作社’?‘王CIO’?陆大侯爷,您这忽悠人的本事,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三文钱买一条消息?您知道现在米价多少吗?”她虽然重伤,但基本的物价概念还在。
“这叫启动资金!知识付费懂不懂?信息就是财富!”陆离理直气壮,随即又垮下脸,“再说了,我兜里现在连三文钱都没有,先欠着!这叫……股权激励!等我们合作社上市……咳,等我们赚了钱,王CIO就是原始股东!”
云婳:“……”她决定不再跟这个脑子结构异于常人的家伙讨论经济问题,默默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暂时搞定“情报来源”,陆离的目光落在了刚买回来的那罐“祖传秘方”金疮药和一小截老山参上。云婳的伤势太重,光靠这点药,杯水车薪。他需要更有效的东西。而那本《星衍秘卷》……
他再次翻开了那本深蓝色的古籍,直接找到记载“摇光”星图的部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步法,而是星图旁边那些极其复杂的、标注着各种草药、矿物和……星辰方位对应关系的注解!
“……摇光属水,其气寒冽,主生机暗藏……引辰露调和,辅以三七、白芨、冰片……子时取无根水,借摇光星力淬炼三转……可续断骨,愈沉疴……”
陆离看得头大如斗。辰露?无根水?子时?摇光星力淬炼?这都什么跟什么?但他敏锐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三七(止血)、白芨(生肌)、冰片(清凉镇痛)。这些是现实中存在的药材!而所谓的“辰露”、“无根水”、“星力淬炼”,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很可能是指代特定的环境要求(露水、雨水)和……也许是心理暗示或者某种特殊的制备流程?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抛开玄学部分,用已知的有效药材,结合现代一点点的药物提纯(或者说混合)思路,山寨一个“低配版金疮药”!
说干就干!
陆离立刻指挥刚缓过点劲的陆忠:“忠伯!去!把灶膛灰里的木炭捡几块最硬的,磨成细粉!再去后院墙根刮点最干净的白霜(硝土)!还有,水缸里舀半碗最清澈的水!”
陆忠:“……”少爷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但他已经麻木了,默默执行。
很快,材料备齐:磨得还算细的木炭粉、带着土腥味的硝土粉末、半碗冷水。再加上买来的金疮药(黑色粘稠膏状)、切碎的少量老山参须。
陆离像模像样地把破铁锅架在几块砖头上,下面点上小火(不敢用大火,怕把锅烧穿了)。先将冷水倒入锅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木炭粉、硝土粉、切碎的山参须依次加入,用一根干净(相对)的木棍缓缓搅拌。
“少爷……这……这能行吗?”陆忠看着锅里那黑乎乎、冒着可疑气泡的粘稠液体,闻着古怪的味道,忧心忡忡。
“科学实验!懂不懂?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陆离嘴上强硬,心里也直打鼓。他这完全是照着模糊记忆里的“活性炭吸附”、“简易硝石降温”以及“人参提气”的概念在瞎搞。他一边搅拌,一边回忆着古籍上关于“摇光星力”的描述,嘴里还念念有词:“嗯,星辰之力……就是低温、纯净、能量……搅拌要顺时针,模拟星辰运转……三转……好,一圈……两圈……三圈!成了!”
他煞有介事地将锅里那团温度不高、颜色更黑、气味更加难以形容的糊状物倒进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等它稍微冷却凝固。
看着碗里那坨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低配版黑玉断续膏”,陆离自己都有点下不去手。他目光瞄向了缩在墙角打盹的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那是他们家的“资深房客”。
“鼠兄,对不住了!为科学献身吧!”陆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老鼠尾巴。可怜的老鼠吓得吱哇乱叫。
陆离小心地在老鼠后腿划了一道小口子(老鼠挣扎得更厉害了),然后挖了一小坨自制的“神药”,糊在了伤口上。
神奇(或者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老鼠起初挣扎得更凶,但几息之后,挣扎的幅度竟然慢慢变小了!它不再试图逃跑,而是有些茫然地舔了舔糊着“神药”的后腿,然后……趴下不动了?不是死了,而是像……被麻痹了?或者不那么疼了?而且伤口处的流血,似乎真的减缓了!
“有门!”陆离眼睛一亮!虽然效果不明(老鼠是被吓傻了还是真止痛了?),但至少止血效果似乎比原来的金疮药强点?而且似乎有轻微的麻醉效果?
“忠伯!快!拿这个给星使大人试试!敷在伤口最深处!”陆离兴奋地把碗递给陆忠。
陆忠看着碗里那坨东西,又看看少爷放走的那只走路有点歪歪扭扭但确实没死的老鼠,一咬牙,豁出去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当那坨冰凉、带着古怪气味的“神药”糊在云婳最深的一道伤口上时,昏沉中的她猛地抽了一口气!不是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冰凉感和……轻微的麻木感!紧接着,伤口处火辣辣的剧痛,竟然真的被压制下去不少!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比之前那种撕裂般的折磨要好太多了!
她惊愕地睁开眼,看着陆忠手里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又看看一脸期待(紧张)的陆离:“这……这是何物?”效果出乎意料,但这卖相和气味……实在不敢恭维。
“安远侯府秘制,黑玉断续膏青春版!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咳,救死扶伤必备良药!”陆离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的山寨产品冠名,“怎么样?效果杠杠的吧?成本低廉,工艺简单(瞎搞),市场前景广阔!独眼老七那八十两,就靠它了!”
云婳感受着伤口传来的凉意和减轻的痛楚,看着陆离那副“老子是天才发明家”的得意嘴脸,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这药……虽然来历可疑、成分惊悚、气味感人,但效果……似乎真的有点东西?这个“引路人”,总能弄出些让人瞠目结舌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王婆子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小侯爷!打听到了!打听到了!独眼老七今天在骡马市那边收印子钱!晌午肯定要去‘快活林’赌坊!他那几个手下,现在就在街口‘张记’茶铺里蹲着吹牛呢!济世堂孙老大夫今儿坐堂,诊金……要二两银子!贵死个人!”
信息精准,条理清晰!王婆子这个“王CIO”首次情报收集任务,超额完成!
陆离精神大振!情报有了,“拳头产品”(山寨神药)也有了!他看向云婳,眼神灼灼:“‘摇光’大人,看来我们得去‘快活林’找独眼老七谈笔大买卖了!顺便……推销一下我们的‘拳头产品’?”
云婳看着碗里那坨“黑玉断续膏青春版”,又看看陆离那张写满了“搞钱”二字的兴奋脸庞,默默地把头扭向一边。她突然觉得,跟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引路人”,未来的人生……恐怕会比被“开阳”追杀还要刺激(且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