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雨下得绵密而安静。叶辰撑着黑伞,站在那座即将拆除的明代古宅前,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形成小小的水洼。古宅门楣上"进士及第"的匾额已经斑驳,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荣光。
"叶顾问,久等了。"
苏氏集团当地分公司的负责人李经理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钥匙拿到了,现在进去吗?"
叶辰点头,收起伞跨过高高的门槛。宅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的味道。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画出几何光斑。
"正厅的楠木梁架保存完好,还有这些砖雕..."李经理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叶辰却心不在焉。自从踏入这座宅子,他胸前的玉佩就开始微微发热,像是有生命般轻轻震动。
"我想单独看看。"叶辰突然说。
李经理有些为难:"这宅子年久失修,不太安全..."
"半小时就好。"叶辰坚持,"评估需要专注。"
工作人员离开后,叶辰立刻循着玉佩的指引走向后厅。越往里走,玉佩的温度越高,最后几乎有些烫人。后厅墙上是一幅巨大的壁画,虽然色彩已经暗淡,但仍能辨认出星象图和几个古代人物的轮廓。
叶辰伸手触碰壁画,就在指尖接触墙面的瞬间,玉佩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青光。他惊讶地看到壁画上的星象开始移动,那些线条如同活物般重新排列,最终形成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图案。
"这是..."
墙壁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嗒声。叶辰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砖突然下陷,他整个人跌入一条黑暗的滑道。滑行了几秒钟后,他重重摔在一堆干草上。
眼前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密室,四壁刻满古怪的文字和图形。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乌木匣子,匣子表面布满灰尘,却没有任何虫蛀或霉变的痕迹。
叶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近石台。胸前的玉佩此刻烫得惊人,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灼烧的刺痛。当他伸手去碰木匣时,玉佩突然自动脱离挂绳,啪的一声贴在匣子正面的凹槽上——严丝合缝,仿佛本来就是一体。
匣盖无声滑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材质似皮非皮,似绢非绢,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古朴的大字:《鉴天目》。
叶辰刚拿起书,密室突然剧烈震动。他慌忙把书塞进怀里,抓起玉佩冲出密室。刚踏出门槛,身后的入口就轰然闭合,恢复成普通墙壁的模样。
回到地面后,叶辰强作镇定地完成了剩余评估工作,但心思全在那本奇书上。傍晚回到酒店,他立刻锁好门,拉上窗帘,仔细研究今天的收获。
《鉴天目》开篇写道:"夫天地万物,皆有其气。玉能感气,目能观气,是谓鉴天目..."字迹古朴,像是明代以前的文体。书中详细记载了一种通过特殊玉石感知"物气"的方法,以及如何将这种能力运用于鉴宝、寻物甚至医疗等领域的技巧。
叶辰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一段用红笔圈出的文字:"玉心通灵,血契为引。持玉者若遇命定之人,玉自生感应,可窥心见性..."
他低头看手中的玉佩,那丝原本细微的血沁似乎比昨天更明显了些。难道这就是玉佩最近频繁发热的原因?因为它感应到了苏嫣然?
窗外雨声渐大,叶辰翻开书页,按照上面的方法开始尝试"引气入目"。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当他将玉佩贴在眉心,集中精神时,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酒店墙壁逐渐透明,他看到了隔壁房间的客人,楼下的餐厅,甚至更远处古宅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青光直冲夜空。最惊人的是,当他看向镜子,发现自己双眼竟然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这就是...鉴天目?"
叶辰又惊又喜,继续研读书中内容。不知不觉天已微亮,他竟看了一整夜。虽然只掌握了最基础的技巧,但已经能初步控制这种能力。书中警告这种能力过度使用会消耗精气,必须配合特定呼吸法调息。
手机突然响起,是苏嫣然。
"考察得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没休息好。
"很顺利,今天就能完成报告。"叶辰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声音听起来..."
"我没事。"苏嫣然迅速打断,"明天回公司直接向我汇报,不要告诉其他人细节。"
电话挂得突然。叶辰皱眉,直觉告诉他苏嫣然遇到了麻烦。他尝试用新获得的能力"看"向北方——上海的方向,但距离太远,只能模糊感觉到一股混乱的"气"。
当天下午,叶辰提前返回上海。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西的旧书店。老头今天不在,他自行进入后间,将《鉴天目》锁进保险柜。这本书的价值无法估量,必须小心保管。
刚走出书店,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浩。
"兄弟,你在哪?出大事了!"张浩的声音异常紧张,"苏氏集团刚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和苏嫣然和陈家公子联姻!全城媒体都炸了!"
叶辰如遭雷击,手机差点滑落:"什么...时候的事?"
"就一小时前。陈烨,那个刚从英国回来的矿产大亨独子,和苏嫣然站一起还挺登对..."张浩突然意识到说错话,"呃...你还好吧?"
"我没事。"叶辰机械地回答,"先挂了。"
他站在街头,六月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而冰冷。路边的电视墙正在重播发布会片段:苏嫣然一袭白裙站在台上,身边是高她半头的英俊男子。两人手挽手,面对闪光灯微笑。男子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低头浅笑,画面和谐得像一幅婚纱广告。
叶辰胸口发闷,玉佩又开始发热,但这次伴随着尖锐的疼痛。他踉跄着走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深呼吸。为什么?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
除非,这不是突然决定。
他想起了露台上那个电话,"三年前的约定",以及苏嫣然最近反常的疏远。一切都有了解释。
回到公寓,叶辰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嫣然的助理小林。
"叶先生,苏总让我转交这个。"小林递过一个信封,"她说...很抱歉。"
信封里是一张支票和一把钥匙。支票数额足够买下一套不错的公寓,钥匙则是公司为他准备的"顾问办公室"的。没有只言片语,仿佛他们之间只剩冰冷的金钱关系。
"她还说了什么?"叶辰声音嘶哑。
小林犹豫了一下:"苏总说...苏州的项目您不必继续跟进了。以后所有工作通过邮件汇报即可。"
意思是,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叶辰突然笑了,将信封塞回小林手中:"告诉她,我不需要施舍。合约期内我会完成工作,之后各走各路。"
关上门,叶辰第一次任由愤怒吞噬理智。他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狠狠砸向墙壁,瓷片四溅。玉佩在胸前剧烈震动,眼中的青光不受控制地闪烁。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墙内电线中流动的电流,楼下邻居家的水管走向,甚至远处几条街外一只猫在屋顶跳跃的轨迹。
能力在情绪激动时变得更强了。
深呼吸几次后,叶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陈烨"的资料。屏幕上很快弹出大量信息:剑桥毕业,家族掌控着国内最大的稀有矿产企业,最近刚与苏氏集团达成战略合作...
矿产。叶辰突然想到什么,调出苏氏集团近年的交易记录。果然,自从三年前那批神秘"建材"后,苏氏开始大规模涉足矿产投资,特别是稀土和锂矿。而陈家正是这方面的巨头。
"不是联姻,是并购啊..."叶辰冷笑。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他出现后突然加速这个计划?苏嫣然在害怕什么?保护什么?
夜深了,叶辰仍坐在电脑前,双眼因过度使用能力而隐隐作痛。他决定明天正常去公司,装作无事发生。既然苏嫣然想保持距离,他就配合演出。但在暗处,他会用新获得的能力调查一切——关于陈家,关于那批"建材",关于三年前的真相。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同样的月光下,苏嫣然站在自家阳台上,手中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编辑好又删掉的短信。最终,她只发了一句话给父亲:"按您说的做了,现在满意了吗?"
几乎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高级会所里,赵世凯举杯向对面的年轻人致意:"恭喜陈少抱得美人归。不过...那个叫叶辰的小子,真的不用处理掉?"
陈烨摇晃着酒杯,笑容优雅而危险:"不急。让他先替我们找到那东西...再消失也不迟。"



